五更天,东长安门在十六个身披金甲的戟卫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王公以下的文武百官早早就穿上了朝服按照品级在此排队等候。
二百九十六名“准进士”则还要排得更后一些。
人群中,魏藻德踮着脚向前眺望。
除了一排排士子的脑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会试时排名第九十八名,只能排到中间。
排在他前面的,则是一个比他小了一轮有余的少年——郑森。
善于钻营之人一般都不会脸盲,只要是见过面的人,魏藻德都会有一些印象。
魏藻德记得当时在贡院喝茶的时候,他还因为这个少年喝茶的动作粗鲁,判断其家世不显,从而放弃结交。
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精力只有那么多,他自然要把精力集中在值得结交的人身上,至少是他认为值得。
他承认他看走眼了,先前他听见别人和这个少年打招呼,才知道此人的父亲居然是垄断了海上贸易的郑芝龙郑总兵!
这让魏藻德有一种亏了一百万两白银的感觉。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少年心性单纯,是最好结交的人,只要在他还年少的时候打好关系,这种关系就能用上一辈子。
至于这少年的同伴,那个考到了会试第一的陆知行,魏藻德没怎么放心上。
魏藻德觉得,那人不过是个和他一样的钻营之辈罢了,没什么好结交。
总不可能真靠真才实学把他干下去吧?肯定是和他一样背后使了不少钱,而且还要比他多得多。
难怪之前复社那些人就有传闻,说是南直隶的解元陆知行走了关系。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而且关系估计还不小!
嘶……这样一想的话,能花钱买到这种份上,背后的关系怕是有点硬啊?好像也有点结交的价值……
唉……又看走眼一个。
魏藻德认真反思自己,往后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来这钻营之道他要学的还很多。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被挤到了第九十八名,就算是被人抢了位置也应该顺延往下啊?
难道说……
魏藻德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有九十七个人都使了银子走关系吗?
人总是难以想象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陆知行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有些事情是一定要亲眼见过才能感受到的,从别人的描述、从书中的文字都无法感悟真切。
他站在士子们最前方,在他身后,站着二百九十五位贡士,每一位都是从几千位举人选上来的,而那样的举人,每个省三年才能出不过百人。
过了今天,他便能拥有古代的最高科举身份——进士,陆知行眼眸深邃地看向前面垂手肃立的文武百官——而这样的进士中的佼佼者,在他面前站了整整一广场。
拥有这么多有才之士的王朝,竟然是末代王朝,在各方势力的倾轧之下被打得支离破碎。
陆知行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蒸腾的白雾四散而开。
——天下英才,真乃过江之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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