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延嗣愣在原地,好似没听到刘冠的话语。
他就那么看着刘冠,眼睛一动不动。
这不是真的吧?
那些传言,那些战绩,不是真的吧……
不!就是真的!!!
从凉州到北境,从北境到京城,没一步是假的!
他本以为那些都是夸大其词。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那些“虚假”的传言。
一匹战马,快如闪电。一根长槊,把人挑飞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六门火炮齐射,炮弹被赤手空拳接住,还扔回来炸死了自己的人。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这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他征战半生,从不怕死。
战场上刀枪无眼,他身陷重围不止一次。他从来没怕过,因为他知道对手是人,是人就会有破绽,是人就会累、会怕、会犯错。
可刘冠不会。
刘冠不是人。
他是神,是赤帝。
是真神下凡。
武延嗣翻身下马了。
他抬起头,看向刘冠。
那道黑色身影骑在赤红色的骏马上,浑身浴血。
武延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不……赤帝。”
他改了称呼。
刘冠看着那武延嗣的模样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目光落在武延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武延嗣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了。
“您是因为看不惯明凰的所作所为才下凡的吗?”
刘冠没有说话。
他依然骑在马上,摧锋横在马鞍前,目光平静。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那么看着武延嗣,像在等他说完。
武延嗣也不在意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泥地,自言自语。
“是了……明凰登基不过数年就穷兵黩武,横征暴敛。我多次劝诫,她非但不听,甚至还开始对我多有不满……”
他的声音沙哑。
“我劝她少打仗,她说周边列强环伺,不打就要挨打。我劝她减税赋,她说国库空了,不征税养不起兵。我劝她少修宫殿,她说帝王威仪不能丢,不能让番邦小看了大武……”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冠。
“她是真的想把大武治理好。她只是……只是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她是一个女人,坐在那把龙椅上,底下全是虎视眈眈的男人。她想让所有人闭嘴,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比武家的任何一代皇帝都强……”
武延嗣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不是那块料。她打仗一般,治国不行,用人不行。她身边那些大臣,没几个是真心实意为她好的。有的贪财,有的贪权,有的就是看笑话……”
他开始流泪了。
“可她是我兄长的女儿。她是我皇室的血脉啊……”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肩膀也在抖。
旁边那些亲兵看着王爷这副模样,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看。
远处的溃兵还在跑,喊杀声还在响,可这一小片地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刘冠看着武延嗣那副模样,终于开口了。
他打断了武延嗣。
“所以呢?”
三个字,不轻不重。
武延嗣闻言一愣。
然后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刘冠。
刘冠继续说。
“所以你们就比老百姓高贵?老百姓就该去死?就该为你们奉献一切,然后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
他的声音平淡。
“武明凰打仗,征的是谁家的粮?摊的是谁家的役?死的又是谁家的儿子?是你们武家的吗?是你们那些王爷、国公、侯爷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