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罗汉床的木质边缘轻轻敲击。
“而皇上与兵部这边,则主张将这笔钱全部拨给百工局与兵工厂。”
陈定远继续说道,
“西夷虽败,但南洋诸岛,极北冰原,依然有外邦虎视眈眈。兵部想要扩大铁甲舰的编队,研发口径更大的重炮。”
“双方在乾极殿上为了这笔钱的归属,争吵不休。”
“皇上虽然手握兵权,但户部拨钱需要议阁的印信。”
“所以,大都督被夹在中间,成了众矢之的?”
顾长安一语道破玄机。
陈定远苦笑一声。
“这笔钱的名目,是我带兵打下来的。西夷的通商条款,也是我协助制定的。”
“议阁觉得我偏向军方,处处防备,军方内部又有几位老资格的将领,认为我风头太盛,意图夺取新组建的远洋水师提督之位。”
“我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步步惊心。”
顾长安看着陈定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虽然昔日至高无上的皇权已经被削弱,社会也逐渐走向开放趋势。
但一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依然要面对这永无休止的党同伐异。
这在华夏,不是新鲜事。
“大都督,权力之争,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能分配多少。”
顾长安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请先生赐教。”
陈定远正襟危坐。
顾长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满热茶。
“大都督在西夷的手段用得很好,怎么到了自家朝堂上,便忘了分化拉拢的道理?”
顾长安看着陈定远,
“议阁想要钱发展轻纺,军方想要钱造重炮。这两者并非水火不容。你只需在这中间,造出一座桥梁。”
“桥梁?”
“百工局。”
顾长安吐出三个字。
“百工局是朝廷直辖的工匠总署。无论是纺织机,蒸汽抽水机,还是重炮枪械,其核心的图纸与机床,皆由百工局研发制造。”
顾长安条理清晰地剖析。
“大都督上奏皇上,将西夷赔款单列一项重工专款,直接拨付给百工局,用于扩大炼钢厂的规模与高精度机床的研发。”
陈定远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
“百工局的产能有限,若将巨款砸入,短期内无法见效,议阁那帮人定然会以劳民伤财为由阻挠。”
“这便需要大都督去谈。”
顾长安的眼神深邃。
“你向议阁承诺,百工局新建的钢铁厂与机器制造局,优先为江浙商会提供最新式的蒸汽纺织机与运输车。”
“有了这些新机器,他们的出货量能翻数倍,赚取的利润远比直接拿到朝廷的拨款要多。”
“商人们重利,阁老们算得清这笔账,他们定然会同意。”
“而在军方这边。”
顾长安话锋一转。
“百工局炼出了好钢,造出了机床,生产重炮和铁甲舰的装甲便易如反掌。军方的需求同样得到了满足。”
顾长安端起茶杯,轻轻吹拂水面。
“将钱变成技术和机器,把文官集团与军方的利益死死绑在百工局这驾马车上。”
“而大都督你,作为推动此项国策的首倡者,只需向皇上请旨,兼任百工局的督办大臣。”
“如此一来,你便卡住了文官赚钱的命脉,也卡住了武将升迁的武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