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晋廷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祁省长,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审计吗?”
祁同伟没有退缩。
“不是教您怎么审计。只是在向您说明汉东的实际情况。我作为省长,有责任向您反映,这不妨碍审计的独立性。”
朱晋廷面色丝毫不改:
“全力配合审计是地方政府的义务。”他说,“不是需要谈条件的筹码。审计组进驻任何一个地方,当地政府都有义务全力配合。”
祁同伟知道,朱晋廷这是在告诉他——不要拿“配合”当交换条件。
“审计长,我明白。但我还是想请您考虑一下汉东的难处。”祁同伟继续重申。
“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担心的是——如果审计组现在就把所有问题都翻出来,以汉东现在的局势,极有可能‘法不责众’。太多人牵扯其中,太多项目需要追责,最后可能反而不了了之。一旦如此,那些有问题的人,反而被放过了。”
他看着朱晋廷,目光坦然而诚恳。
“如果您同意暂缓,我保证——这段时间过去之后,汉东省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审计,该追的责一定追,该处理的人一定处理。从严,从重,绝不姑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
对于反腐,祁同伟从来也没有反对过,他只是反对沙瑞金手段太过激烈罢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做赵家势力的保护伞。
朱晋廷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祁同伟也没有继续,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再说,就是纠缠了。
朱晋廷不是可以被纠缠的人,他需要时间思考。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朱晋廷收回目光,看着祁同伟。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松动,是一种“我知道了”的了然。
祁同伟站起来,主动告辞:
“谢谢审计长。打扰了。”
朱晋廷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祁同伟走出审计署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韩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姨父,审计署这边,谈完了。”
“怎么样?”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韩慎说了一句:“不直接拒绝,就是最大的进展了。你回去吧,这边有我帮你盯着。”
“好。辛苦姨父了。”
“辛苦什么?你那边才辛苦。快回去吧,汉东现在离不开人。”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去机场。”他对方主任说。
方主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二环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着。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觉,只是在想,从京城到京州,他需要面对什么。
这次赴京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和妻子儿女见面,现在汉东的事情太多太乱了,他必须马上回去。
飞机在京州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祁同伟快步走下舷梯,上了前来接机的车。廖清源帮祁同伟打开车门,然后自己坐上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转过身,把文件夹递过来。
“老板,这几天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下。”
祁同伟接过去,翻开。廖清源在旁边口头汇报:“发改W的回函已经下来了,同意将‘全面核查’改为‘限期自查’。自然资源部的函件也到了,要求‘分期分批报送’,不是之前说的‘限期提交全面报告’。住建部那边,直接撤回了函件,说‘待进一步研究后再行通知’。”
祁同伟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回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审计那边呢?”他问。
廖清源顿了一下,然后说:“专项审计组那边,今天下午接到通知,抽调了三个人回京城,说是要参与一个大项目。”
祁同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