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也不是任何人的自留地。
很多地方,单单是省一和省二不和,上级都要调停、谈话、调整岗位。
汉东出了这么大的事,要说上面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更不可能放任。
就在沙瑞金感慨人心向背的那个下午,京城,一间不对外公开的会议室里,一场决定汉东未来走向的短会,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冗长的分析。在座的人早已形成共识——汉东的事,不能再拖了。
赵立春的案子已经查实:家族式腐败,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巨额利益,本人理想信念丧失,对抗组织调查。
更严重的是,为求自保,他竟不惜拿汉东的经济稳定做筹码,唆使下属以“历史遗留问题”为名,向上级部门密集举报、发函,意图制造混乱、裹挟大局。
“这不是贪污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主持会议的人语气激烈,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一个高级干部,为了一己私利,可以把全省的经济、几千万人的生计当作赌注。这样的人,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双规。立即执行。没有人反对。
接下来是沙瑞金。
“……汉东的反腐工作有成绩,但方式方法过于简单粗暴,搞得下面人心惶惶,经济指标下滑,投资环境恶化。”一位参与谈话的老同志直言不讳,“他是一把好刀,但只能当刀。汉东现在需要的不是继续‘刮骨疗毒’,是休养生息。他撑不起这个局了。”
“那怎么安排?”
“再干一年吧,不然影响不好。把赵立春的案子收尾,把班子平稳交出去。这一年里,他安安心心当个人形图章就好。不要有大动作,不要折腾。一年之后,退居二线。”
最后是接班人的问题。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名字——祁同伟。
“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看在眼里。北京这边的事,是他不计个人得失跑下来的。汉东的经济大盘,是他稳住的。下面的干部,也是他安抚的。这个人有担当、有手腕、有格局,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老同志顿了顿,“他来接这个摊子,各方都能接受。”
沉默了片刻。
“那沙瑞金那边,找过他谈没有?”
“还没有。你找他谈,把话说明白——汉东的稳定是第一位的。个人的进退,要服从大局。”
“好。”
尘埃落定。
——
下午,京州。很多干部还在消化上午经济形势分析会上的信息。
田国富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脸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沙瑞金桌前。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得到消息,上级纪委对赵立春采取了双规措施。”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尚未批完的文件上。字迹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又慢慢清晰。
他在消化这个消息——不是消化赵立春被双规这件事本身,而是消化这件事背后传递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