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治在即,先得把官吏稳住,把事办起来。
是以,徐常先开口安定‘人心’:“陶公病笃,国相缺位,诸位能撑到今日,吴掾吏与诸同僚,辛苦了。”
吴贼曹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躬身:“治中明鉴!“
堂中其余掾吏也纷纷松了口气,面露感激之色。
这位新上司,似乎并非那种不问青红皂白便拿人开刀的酷吏。
徐常手指轻敲案几,方才与诸曹掾吏一番交谈,徐常心中已摸清了下邳乱象的根源所在。
根子就在流民。
自曹操二征徐州以来,东海、彭城百姓每日涌入下邳避难,城中流民之数不下数万。
数万人突然堆在一座城里,每日吃喝拉撒全压在官府的粥棚四周。
而贼曹、游徼,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人,光是协调施粥、安置流民便已忙得焦头烂额。
这帮人脚不沾地,哪里还有余力去巡街缉盗?
管不过来,自然生乱。
“但——“
徐常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局势如此,不能再拖。迁治在即,下邳便是徐州之州府所在。首府不治,何以治天下?“
堂中众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徐常面色不似先前随和,语气虽平,话却重。
众人摸不清这位新上司的脾性,生怕他下一句便要点名问责、拿人开刀。一时间堂上鸦雀无声,人人屏息。
片刻,户曹掾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治中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惶恐。
“下官等,该如何行事?“
堂中其余掾吏也纷纷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徐常身上。
方才那几分感激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这位新上司,到底想干什么?
徐常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冷笑一声。
“懒政!不作为!“
徐常这话一出口,堂下大小官吏齐齐一颤,大气都不敢喘。
他目光如刀,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数万流民涌入城中,尔等便只会日日施粥,吊着他们的性命,混一日算一日?“
“贼曹、游徼百余人,协调粥棚便忙得脚不沾地,城中治安便放任不管?“
“这便是尔等的治政之道?“
“撞钟度日,得过且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徐常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尔等这官,当得倒是清闲!“
堂中众人浑身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吴贼曹额头冒汗,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其余掾吏纷纷垂首,面色发白。
这位治中……方才还温言宽慰,怎的转眼便如雷霆震怒?
徐常将众人惶恐之色尽收眼底,却不理会。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沉而稳。
“从即刻起,将城中所有粥棚,全部撤销。“
堂中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愕。
撤销粥棚?
这……这不是要逼死流民吗?
“明日卯时起,粥棚改设三处。“
徐常竖起三根手指。
“分别设在城东、城西、城北。早中晚各施一次,一日三顿,让流民吃饱。”
堂中一片死寂。
众官吏面面相觑,脸上的忐忑还没褪去,便被更大的震惊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