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沂水河面冰层初破。
一支庞大船队自郯县出发,顺流南下,首尾相连,绵延十余里。
刘备立于船头,玄甲披风,望着南方水天相接处。
身后的船队是五千丹阳步骑,和数百底层官吏,数十船文书案牍、官印符节。
徐州治所,从今日起,便是下邳了。
船队抵达下邳水门时,徐常、糜竺、陈登等一众官吏已在码头恭候。
刘备下船,一身戎装,面色略显疲惫,眼中却透着精光。
他扫了一眼码头上整齐列队的官吏,又看了看远处下邳城的轮廓,微微点头。
“使君一路辛苦。”徐常上前见礼。
刘备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时日,辛苦治中了。”
刘备没有多寒暄,转头望向城北方向:“听说你在城北另起了一座城?”
“还未完工。”徐常道,“但已能看出模样。使君可要先去看看?”
刘备点了点头。
一行人先去了城北。
瓮城的城墙已夯到两丈高,城门洞子砌出了雏形,矮山脚下的校场平整宽阔,足以容纳三千兵马操练。
万余流民仍在工地上忙碌,号子声此起彼伏。
刘备站在矮山半腰,俯瞰整座下邳城。
泗水从西北蜿蜒而来,穿城而过,水门处舟楫往来如蚁。
再往南看,那道长龙般的堤坝沿着泗水南岸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你说的依山筑城,围山为瓮?”刘备问。
“是。”
徐常指着脚下的矮山,“此山虽不高,却恰好俯瞰全城。泗水、沂水、城中街巷,尽收眼底。”
“日后若遇战事,这座山便是方圆三四十里内的制高点。下邳城内外一览无余。”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随后看了看瓮城的格局,又看了看山下那片预留的马步军营之所,目光微微闪动。
刘备打了半辈子仗,一眼便看出了此地的军事价值。
“走,去南岸看看。”刘备忽然道。
一行人从水门过河。上了南岸,刘备看到的景象比瓮城更让他沉默。
那道堤坝已经修到了二十里,将大片滩涂牢牢圈在身后。
堤坝圈出的近两万亩地已全部平整完毕,渠网纵横,田垄规整。
三架水车在河湾处一字排开,巨大的木轮在泗水中缓缓转动,竹筒一筒接一筒地舀起水来,哗哗地灌进沟渠。
水流沿着干渠一路往南,又分出数条支渠,像血脉一般铺展进滩涂深处。
陈登在一旁禀报:“使君,这些地都已测过墒情,定了播期。只等开春便可下种。按亩产三石算,光这两万亩,一年便是六万石粮食。”
刘备蹲下身,抓了一把被水浸透的泥土。
他站起身,看着那三架水车,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说的水车?”
“是。”
“水从低处自己爬上来……”
“是。”
刘备转头看了徐常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进城吧。”
当夜,刘备在临时州牧府中设大宴。
徐州州府高层官吏、下邳国各曹掾属、随刘备从郯县迁来的州府吏员、军中诸将,悉数到场。
堂上摆开了二十余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刘备入主下邳的接风宴,也是征讨昌豨凯旋的庆功宴。
刘备坐在主位,左右是糜竺、陈登、徐常等核心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