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回到帐中坐下,四周安静下来后不免心思浮动,一时间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双臂及膝、双耳招风的刘使君来。
那时自己求到平原,人家丢下公务来见,又立刻率军去北海解救孔君。
如此雷厉风行,不顾生死,又怎么不算英豪呢?
早知,当初刘使君招揽时,留在他身边观察一段时日也好……太史慈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惜,当初因事婉拒,如今又怎么好再去投奔?
我在刘刺史这里不受重视,一身勇武不能施展,蹉跎岁月,不知何时能在这乱世立功。
大丈夫当持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难道要在曲阿轻骑侦视,为斥候耶?
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有个小将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包裹从怀中取出,递上道:“太史队率,这是方才徐州来使趁无人时,请我交托与你,说是家书。”
“家书?”
闻言太史慈心头一紧,忙将包裹拆开。。
里面是一封书信,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是乡里老儒代母亲所写的笔迹。
他手指微颤,拆开信封,一字一句读下去。
信里说,青州近来战事吃紧,田楷与袁谭打得不可开交,乡里动荡不安。
幸得孔北海念及旧谊,与刘使君一同派人将她接到了徐州安置,如今住在徐州城中一处安稳宅院,衣食无忧,一切安好。
母亲叮嘱他,万勿牵挂,在扬州好生辅佐刘刺史,莫要因老母之事分心。
太史慈读完信,双手微微发颤,一股热流自心下上涌。
他没有在信里看到一个“投”字,没有看到任何让他北归的话。
可正是因此,他才更加心潮难平。
刘玄德……孔北海……
你们以朋友之谊替我奉养老母,却不以此邀我投效。
这是以真心待我太史慈。
他攥紧那封家书,缓缓抬头,望向帐外北方。
下邳。
刘玄德。
孔北海。
当年北海之围,自己单骑突围,血透重甲,不就是为了这等知遇之恩么?
刘繇不重用他,让他做斥候,这些他都能忍。
可如今老母在徐州,在刘备与孔融的照拂下安度晚年,他却在这曲阿城中蹉跎岁月,不能奉孝于膝前,不能在恩人帐下效死。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太史慈喃喃低语,目光渐渐炽烈。
“岂能老死于曲阿,为庸主作斥候,而置老母于不顾!”
说罢,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明日便去求见刘繇,只说青州战乱、老母无人奉养,自己要北上归乡以全孝道。
汉家以孝治天下,便是许子将在此,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将家书贴身收好,握紧了那柄硬弓。
帐外夜色如墨。
曲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而太史慈的心,已经飞过了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