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行,我服从顾主任的安排。回去之后,我立刻安排部署。”
“好!那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电台都要保持静默状态。明晚七点半,城南仓库区外围集合,不见不散!”
顾祝同的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梁承烬转身离开,走出行营大门,坐进了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里。
赵简之早已在驾驶座上等候,车子一发动,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团座?”
“他把剧本都写好了,就等我明天晚上登台了。”
梁承烬解开了风纪扣,夜风从车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调了行营警卫部队的两个连,再加上我们宪兵团在外围配合,总兵力接近三百人。他认为这出戏的主角是我,结局是我身败名裂。”
梁承烬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他的设想里,从今天他把我们的情报据为己有开始,然后所有电台开始静默,我们也没办法提前通知他们。到时候,所有人直接去现场,仓库里会有红军刺客和神秘的军火商。
而我,身为负责追查凶案的宪兵团长,非但没能提前破案,反而被军火交易商认出就是交易商之一,到时候我就成了贪赃枉法,大发国难财的罪魁祸首。
他只要把这个场面当场抓住,就可以立刻给我扣上一顶玩忽职守,甚至是通敌的帽子。到那个时候,我就彻底完了。”
“但实际上,明天晚上在仓库里等着他的,不是什么红军和军火商。而是他自己的宝贝小舅子,金世安,以及整整一仓库的日本鸦片。”
赵简之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团座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我派人盯了一下午,金世安的人今天白天正好卸了一批新到的货,晚上那帮伙计还在仓库里点数。顾祝同的兵一冲进去……”
“冲进去,就能看到满地的福寿膏,和他小舅子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梁承烬接过了话头,“但光有鸦片,还不足以把金世安钉死,更牵连不到顾祝同。账簿呢?”
“也办妥了。我让人把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份秦风商会暗账的副本,塞进了仓库办公室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只要打开锁,一眼就能看到。”
“那条通往伪满洲国的交易线索呢?”
“全都放在一起了。日方联络人的名片、几张伪满洲中央银行的汇款单据,还有一封用日语写的商议价格的密信。全都是真货,经得起任何调查。”
“好。”梁承烬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到了红叶,明天傍晚六点,天黑之前,她会到城西的长安门。门卫处会有一张预留的特别通行证,通行人姓名是陈秀兰。她拿着证件,可以搭乘任何一辆出城的军车或者商车,走公路去宝鸡,那边会有我们的人接应。”
梁承烬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他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在脑海里重新过滤了一遍。
一,李默这条线已经成功将假情报喂给了顾祝同。
二,顾祝同已经吞下了鱼饵,并且按照他的预想,调集了重兵,准备亲自导演一出“捉奸”大戏。
三,作为舞台的仓库里,主角金世安和作为道具的鸦片、罪证,都已准备就绪。
四,当全城所有掌权者的目光都被南城那场大火吸引时,真正需要送走的人,将从无人关注的西城悄然离开。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就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的下场。
车子平稳地驶过钟楼,梁承烬睁开了眼睛。
“明天晚上,你亲自带一个排的弟兄,换上便装,混在顾祝同的行营警卫部队里。仓库大门被撞开之后,你们不用管抓人,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把那本账簿和所有物证全部控制在手里。”
“明白!那您呢?”
“我?”梁承烬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我自然是陪着顾主任,在他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一起观战。我要站在他的旁边,亲眼看着他脸上的得意,是如何一点点变成错愕,再变成死灰。”
吉普车转过街角,最终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仓库中,秦风商会的会长金世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木椅上,嘴里叼着雪茄,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下的伙计,将一箱箱散发着金钱气味的鸦片搬进仓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