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保定。
寺内寿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从军多年,他指挥过无数场战役,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第13、14、16师团师团长联名电报,要求航空兵团全部出动,集中轰炸新九军防线,摧毁其重炮部队和防空部队。
第二份是航空兵团兵团长德川好敏的回复,明确指出步空协同战术脱节,漫无目的的轰炸只会浪费燃油和航弹。要求陆军先向前推进,逼迫宋明远动用重炮部队,然后再出动空军轰炸。
第三份是参谋部的分析报告。
寺内寿一拿起第三份报告,又看了一遍。报告很长,但核心结论就那么几条:
第一,如果宋明远的防空部队恢复到青阳港阻击战的水准,哪怕华北航空兵团全部出动,最多也就是两败俱伤。新九军的重炮部队可能会遭受一定损失,但绝对不会丧失战斗力。结果就是陆军无法突破防线,还要遭受炮火追击。
第二,如果陆军先往前推进,一旦进入宋明远的火炮射程,基本上去多少死多少。哪怕出动航空兵团轰炸,宋明远部也能在防空部队的掩护下完成炮击。更何况每个批次的战机之间至少有三十分钟到四十分钟的间隔,宋明远非常善于利用轰炸间隔进行反击。
第三,除非像拓塘镇那样拿命填,初步估计得付出十万以上的伤亡。
寺内寿一把报告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十万伤亡。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华北方面军的兵力本就不算充裕,徐州会战又消耗了大量兵力。如果再在新九军身上填进去十万人,别说后续的武汉作战了,华北方面军自身都难保。
可就这么放过宋明远?
不可能。
宋明远和新九军已经成了帝国陆军的心腹大患。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这支部队几乎参与了每一场大战,每一次都给日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大本营那边早就下了死命令,必须解决新九军。
问题是,怎么解决?
空中轰炸不行,重炮轰击不行,战车突击不行,步炮协同不行,步炮坦协同也不行,步炮坦空协同还是不行。
宋明远的部队就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让人无从下口。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分析报告。这位四十七岁的少将身材矮壮,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而非军人。
“司令官阁下,参谋部有一个新的发现。”冈部直三郎的声音有些低沉。
寺内寿一抬起头:“说。”
“参谋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冈部直三郎走到桌前,将报告放在寺内寿一面前,“宋明远部进驻民权、宁陵后,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几个师团包围新九军。这是为什么?”
寺内寿一皱起眉头。
冈部直三郎继续道:“是宋明远看不破帝国围歼的计划?还是说,他故意让新九军被包围,从而牵制帝国的兵力?”
作战室里陷入沉默。
寺内寿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冈部直三郎的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新九军的机动能力。宋明远部拥有大量机械化部队,机动速度远超一般的步兵师团。而参与围攻的部队大部分是挽马师团,只是配属了一部分战车部队。如果宋明远部突围,没有哪个师团能拦住;如果围歼,又没有哪个师团敢第一个靠近;如果取消围歼,以新九军的机动能力,铁定会衔尾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