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务副手陈安手持奏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色铁青,率先开口进言,语气急切:“侨领!三公闭门臆断、颠倒黑白、空谈误民!天下流民皆是战乱受害者,绝非顽劣祸民,江北冻毙老弱、河滩求生无门,实情昭昭!”
“如今朝堂黑白不分、执意奴役万民,我等手握云溪土改实绩、秋收丰产台账、万民安居实证,应当即刻整装入朝,奔赴建康朝堂,当众战三公、辩驳不公、逐条拆解谬论、洗刷流民污名!以实绩怼空谈,以实情破偏见!”
农工组乡老周老连连附和,拱手急劝:“公子所言极是!三公从未踏足民间,不知民生疾苦,全凭士族谗言定国策。您口才卓绝、法理通透、实绩在手,入朝当庭辩驳,必能让满朝文武自知理亏,废止这等祸民奏疏!”
其余幕僚、主事纷纷附和,全员一致提议:即刻入朝、当庭争辩、以口舌之争击碎朝堂谬论。
满堂激昂愤慨,人人想要即刻发声、辩驳不公,唯有林怀远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听完所有人的提议,缓缓抬手,轻轻按住桌上躁动的奏疏抄本,当众出言,悉数驳回所有人的入朝争辩之议。
“不必入朝争辩。”
短短六字,沉稳落地,压下满堂躁动。
众人皆是一愣,陈安皱眉追问:“侨领!如今朝堂谬论流传天下,流民污名已定,政令即将下发,此时不辩,百万流民便会永世为奴、再无生路!为何不辩?”
林怀远抬眼,目光扫过满堂心腹,趁着此刻众人心绪激荡、理念碰撞之际,当众立下贯穿此生治世、为民博弈的终身铁规,彻底立牢自身核心人设,为后续所有北上行动、朝堂博弈定下唯一准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地如钉,响彻整座书房:
“我立此生三规,终身恪守,永不更改:无调查无发言权,无实证不立策,无实绩不争辩。”
“今日朝堂三公、满朝文武,皆是空谈,无一人有民间实证。我若此刻入朝,与之口舌辩驳,便是落入他们空谈的规则圈套。以空谈怼空谈,以口舌怼口舌,无半分意义,最终只会沦为朝堂派系争吵,输赢皆无实义,救不下任何一名流民,改不了任何一条苛政。”
一番话,瞬间点醒众人。
魏晋朝堂,最不缺的便是清谈名士、空谈文臣。三公门阀掌控舆论、礼法、祖制解释权,朝堂之上,他们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礼法缠身,寻常辩驳根本无从取胜。就算一时口舌占优,无民间铁证支撑,转头便会被朝堂圈层定性为僭越妄言、流民狡辩,一纸政令依旧照常下发。
空谈之争,赢了争得名声,输了搭上性命,唯独赢不下万民生路、改不了制度沉疴。
林怀远继续逐条剖析,清晰拆解顶层与底层的核心矛盾,通透诠释自己的实干布局:
“三公的错,不在于口舌谬误,而在于脱离实情、圈层垄断、以私废公。他们坐在建康高堂,听士族一面之词,便定万民罪罚;靠圈层固有偏见,便锁天下生机。对付空谈者,最好的手段,从来不是更会空谈,而是拿出他们永远无法辩驳、永远无法篡改的实地真相。”
“他们说流民顽劣,我便走遍所有流民聚集地,记录每一户流民的受难履历、求生轨迹,实证流民皆是战乱受害者;他们说流民耗损公粮,我便核查士族万亩占地、千年囤粮台账,实证士族垄断水土、奢靡浪费,流民开荒拓土、反哺州县;他们说流民无序祸乱,我便收录乡吏驱赶施暴、士族私兵屠戮流民的一条条实况,取证士族祸民、而非流民祸世。”
“口舌可辩黑白,实证方定乾坤。”
满堂幕僚闻言,尽数默然,心中激荡的意气渐渐沉淀,彻底读懂了自家侨领的格局远胜常人。众人想要的是一时口舌输赢,林怀远想要的是万世制度生路。
摒弃空谈辩驳之后,林怀远俯身案头,执笔铺纸,亲手拟定北上全域调研清单。
他依托现代社会学调研逻辑、分子学样本采集思维,结合晋末乱世的民间实情,细化四大核心核查维度,条目清晰、权责明确、可查可证、件件落地,无一条空泛内容,为走遍南北、取证天下、击碎朝堂偏见做好万全准备。
第一维度:流民籍贯、人数、受难履历全域登记。
细化记录七大流民聚集地所有流民的中原籍贯、南迁时间、战乱流离缘由、沿途死伤情况、落地生存状态。精准统计老弱孩童占比、无籍原因、被驱赶次数、冻饿死伤人数,逐户登记、逐人建档,彻底击碎“流民天性顽劣、无故游荡”的朝堂谬论,用精准数据证明:流民流离,非天性顽劣,乃战乱逼迫、士族锁路、朝堂无策所致。
第二维度:士族占地、囤粮、奴役台账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