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清晨六点四十分，距离八点收车只剩一小时出头。街边早餐摊全部支棱起来，蒸笼白雾升腾，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彻底褪去深夜的沉寂，迎来白日的烟火喧嚣。
我沿着早市外围道路缓慢巡游，打算碰两单短途小单，凑够流水就收车休息。没等五分钟，接单提示音响起，目的地城东便民早市，起点在城郊玩偶租赁仓库门口。
订单：城郊道具仓库→城东便民早市，乘客 1 人。
道具仓库？我心里泛起好奇，难不成是摆摊商贩进货？踩下油门直奔仓库门口，仓库大门敞开，门口堆放着各式各样卡通玩偶头套，熊猫、兔子、小熊堆在一旁。
路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从头到脚套着完整的大熊猫玩偶服，圆滚滚的黑白绒毛包裹全身，厚重的熊猫头套扣在脑袋上，只能透过眼部小孔看清外面，怀里抱着一大捆五颜六色的卡通气球，绑在一根长杆上，行动笨拙又滑稽。
我停稳车，熊猫玩偶小哥抱着气球慢慢挪过来，玩偶服太过臃肿，拉开车门都费劲，折腾半天才侧着身子挤进后排，庞大的玩偶身躯几乎占满整排座椅，气球杆斜靠在车窗边，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得满车厢都是。
厚重头套里传来闷闷的男声，带着喘气的粗重气息：“师傅麻烦快点，早市七点人流量最大，去晚了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
我发动车子，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打量这一团黑白熊猫，实在难以理解，大清早全副玩偶服打车赶早市摆摊。
“这么热的天，全套玩偶服穿着不闷吗？直接打包带到市场再穿不行？” 我出声询问。
熊猫小哥在后排微微扭动笨重的身子，喘气声更重了：“仓库离早市有点远，来回脱穿太麻烦，玩偶服拉链很难拉，索性直接穿好出门，到地方直接摆摊卖气球。”
话音刚落，他抬手想要调整头套，手臂被厚实绒毛布料束缚，动作僵硬笨拙，差点碰歪一整捆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左右摇晃，差点缠在车内后视镜上。我连忙提醒他小心一点，别把气球弄破。
行驶途中，小哥闷在玩偶头套里跟我唠嗑，他是兼职摆摊，白天上班，凌晨抽空租赁玩偶服，赶早市售卖卡通气球，熊猫玩偶讨小孩子喜欢，销量远比普通摊贩好。
“很多小朋友看见大熊猫会主动凑过来，气球随便卖都能出不少单，就是玩偶服密不透风，穿半小时浑身出汗。”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拉扯领口透气。
路过十字路口等红灯，路边一群早起上学的小朋友恰好经过，一眼看见车里的大熊猫玩偶，瞬间炸开锅，扒着路边护栏兴奋挥手，叽叽喳喳不停欢呼。
后排熊猫小哥见状，立马抬起裹着熊猫爪子手套的手，隔着车窗慢悠悠挥手回应，笨拙又可爱，引得路边小孩笑声不断，整条路口都热闹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大清早马路上，一辆滴滴后座坐着大熊猫，属实是独一份的奇特风景。
开出去没两公里，小哥忽然出声让我靠边停车，要去旁边小卖部买冰水。他费力推开车门，圆滚滚的熊猫身躯挪下车，站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拍照，路过的大爷大妈全都笑着回头打量。
几分钟后，他抱着两瓶冰水回到车上，拧开瓶盖，隔着头套缝隙小口灌水，喝完长长喘了一大口气，直言这套玩偶服简直是蒸笼，再晚一点出门，怕是要中暑。
我劝他要是太热，中途可以找地方脱掉头套歇一会，他摆摆手说早市摊位竞争大，耽误一会就少不少客源，只能硬扛。
一路闲聊，很快抵达城东便民早市入口。此刻早市人声鼎沸，蔬菜水果、小吃杂货摊位密密麻麻，来往买菜的市民挤得水泄不通。
熊猫小哥费力抱着气球杆下车，笨拙地跟我道谢，一转身就吸引了整条街道的目光，不少带孩子的家长立刻拉着小朋友围过来，围着大熊猫挑选气球，刚站稳就开张做成两单生意。
我坐在车里看着被人群包围的熊猫玩偶，哭笑不得。从午夜奇葩大侠、失恋抱仙人掌的打工人，到清晨放生大妈、熊猫玩偶摆摊小哥，一整夜各式各样离谱乘客轮番登场，填满了我枯燥的夜班车程。
看小哥顺利开张，我不再停留，重新启动车辆，趁着最后一小时，继续接单收尾。清晨七点的城市烟火气十足，我的离谱夜班故事，也即将迎来收尾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