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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矿脉争夺(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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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玲在登陆双鱼星的第四天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医疗舱天花板上那一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生物光路。光路在缓慢地脉动,像某种沉睡中的呼吸。她的左肩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剧痛,而是那种伤口正在愈合的、酸胀的钝痛,说明何秀娟的治疗能力起效了。

她试图坐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额头。

“别动。”何秀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的肩胛骨被打穿了,碎成了十七片。我用治疗能力把它们一片一片拼回去,花了整整六个小时。你要是现在乱动,骨头错位了我就白干了。”

唐玲偏过头,看到了何秀娟的脸。何秀娟的眼睛红通通的,眼眶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她的双手还缠着绷带——那是穿越虫洞时受的伤,本来就没好透,又连续做了六个小时的精密治疗,绷带缝隙里渗出了淡淡的血色。

“你的手……”唐玲声音很轻。

“死不了。”何秀娟把手缩回袖子里,不让她看,“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被那道光贯穿之后你的心脏停跳了两次?一次是在战场上,惠珍姐用急救针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一次是在手术台上,我——我把你拉回来的。”

唐玲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只眼睛,想起那道朝何成局射去的光,想起自己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说实话,当时她什么都没想。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看到那道光的一瞬间,她的脚就已经动了。

“他呢?”唐玲问。

“在外面。”何秀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唐玲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从你昏迷到现在,他每天都会来。但他从来不进来,就站在门外,站半个小时就走。惠珍姐说他在自责,说他没有保护好你。我——我觉得也是。”

唐玲闭上了眼睛。她了解何成局。那个男人的肩膀宽得能扛起一座山,但他的心窄得只能装下“责任”两个字。她受伤这件事,一定会变成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让他进来。”唐玲说。

何秀娟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门开了,何成局站在门口,没有迈进来。他穿着笔挺的作战服,肩章上的上尉衔级擦得锃亮,但他的眼睛跟何秀娟一样红,胡子拉碴的下巴说明他这几天也没怎么打理自己。

唐玲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上尉,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何成局没接她的玩笑。他沉默着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像一个犯了错的士兵等着挨训。他低着头,看着唐玲肩上的绷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有声音。

“何成局。”唐玲难得地叫了他的全名,“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何成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觉得如果你更强一点,就不需要我替你挡那一下。你觉得你欠我一条命。你觉得一个合格的上尉不应该让部下受伤——尤其是女部下,尤其是跟你认识了三年、帮你补过袜子、往你饭盒里放过辣椒的女部下。”

他还是不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唐玲用她唯一能动的右手,抓住了他攥紧的拳头。她的手指很凉,力量很小,但她抓得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肤。

“那我问你。三年前在成都废墟,你帮我把那头变异丧尸一拳砸碎的时候,你觉得你欠我吗?”

“那不是一回事——”

“那就是一回事。”唐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逻辑,“我们是一个小队的。队友之间互相挡枪,天经地义。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觉得你欠我什么。如果你真的过不去这道坎,那就记住——下次别让我挡,你自己闪快点。你要是闪不快,我就还挡。我乐意。”

何成局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从唐玲手里抽出来,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尉,你刚才直呼长官全名三次,扣你六天津贴。”

唐玲捂着额头瞪着他:“我现在是伤员,你扣伤员津贴?你有****?”

“在进化会,人性是奢侈品。”何成局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矿场。”

唐玲撇了撇嘴,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她想说不稀罕,但何成局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何秀娟重新坐回床边,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也弯了一点。唐玲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那张一向寡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黯然。

“秀娟。”唐玲叫住她。

“嗯?”

“你手上缝了四十多针,做了六个小时的手术,刚才又给他发定位信号——别以为我没感知到。你在矿道里给他的定位信号,是拿精神力做的,手都抖成那样了你还在发。”

何秀娟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说出来,他永远不知道。”唐玲说。

“你也没说。”何秀娟难得地回了一句。

唐玲被噎住了。半晌,她叹了口气,把脸转向天花板上的光路,不再说话了。两个女人在同一间病房里各自沉默,各自想着同一个在矿场上忙碌的少校。

矿场的正式名称叫“希望一号”,这名字是秦教授亲自起的。

在成功攻占全部十二个护盾基站之后的第二天,进化会的工程部队就开始在双鱼星北纬三十度、西经一百一十度的位置开工建设第一个外星殖民矿场。选址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整颗星球能量晶矿储量最富集的区域,从轨道扫描数据来看,地下矿脉的厚度至少在八百米以上,总储量足够进化会使用二十年。

何成局第一次到矿场的时候,工程已经开始七十二小时了。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在这颗距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的星球上,在淡蓝色的苔藓和发光的蘑菇林之间,人类已经搭建起了成排的预制营房、三座临时冶炼炉、四条矿石传送带和一座三十米高的钻探井架。挖掘机的轰鸣声混杂着工人们的号子声,采矿车从矿道里进进出出,履带碾过淡蓝色的苔藓,溅起的碎屑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像一场倒着下的蓝色雪。

“七十二小时。”何成局对身边的王铁军说,“七十二小时前我们还在跟晶体怪物拼命,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已经在这里挖矿了。人类这个物种,适应力真他妈可怕。”

“可不是。”王铁军嚼着一根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说,咱们人类最牛逼的本事不是异能,是只要给口吃的就能在任何地方安家。我当年在丧尸堆里都种过白菜,别说这地方好歹还有空气有水。”

“这水你敢喝?”

“过滤之后能喝。工程师说的。味道有点像苏打水,喝完肚子会咕噜咕噜叫两个小时,但死不了。”

何成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矿场,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那里有几座坍塌的晶体建筑残骸——是原住民的遗迹。轨道轰炸和地面战斗摧毁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文明痕迹,只留下一地的晶体碎片和沉默的废墟。他看着那些废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是侵略者。他知道。

但他也是幸存者。地球上的八十五亿人死得只剩几千万,他们这一万三千人是被母星吐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在这种背景下,愧疚是一种他供不起的奢侈品。

“何上尉。”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是秦教授的副官,“教授请你来一趟指挥舰。”

指挥舰是进化号内部独立出来的一艘小型登陆舰,被秦教授作为地面指挥部使用,停泊在矿场以东三公里处。何成局到的时候,发现里面不止秦教授一个人——白岳也在,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高级军官。

秦教授站在全息星图前,正在分析矿脉的能量波动数据。他看起来跟穿越虫洞前没什么变化,白发如雪,面容清冷,手臂上的青色纹路安静地隐没在袖口之下。但何成局注意到一个细节——秦教授的左手食指在微微颤抖。那个颤抖的频率很不自然,像是一台精密仪器里某个齿轮的啮合出现了偏差。

“何上尉来了。”秦教授头也不回地说,“你的连队休整得如何?”

“报告教授,伤员已基本恢复,可执行任务。”何成局立正回答。

“很好。”秦教授转过身,他的目光在何成局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全息星图,“矿场开工三天,进展顺利,但也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

全息星图切换到矿道深处的实时影像。何成局看到了六条主矿道的分布图,其中最深的一条已经延伸到地下两百米。在矿道的尽头,影像放大,显示出矿壁上那些淡蓝色的晶体矿石——和地面上那些晶体生物的外壳材质几乎一模一样。晶矿是半透明的,内部可以隐约看到一些细如发丝的管状结构,像叶脉一样相互连通。

“我们对晶矿进行了生物学分析。”秦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结果很有意思。这些晶矿不是单纯的矿物,它们是一种硅基生物——我们称之为‘矿虫’——的分泌物。矿虫寄生在矿脉深处,以地核热能为能量源,通过分泌晶体来扩张自己的领地。我们之前遭遇的晶体人形,是矿虫用分泌物制造的‘免疫个体’,类似于人体白细胞。”

指挥舱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白岳皱眉,“我们挖的不是矿,是虫子屎?”

“可以这么理解。”秦教授说,“但即使是虫子屎,它的能量密度也是丧尸晶核的十倍以上。对我们来说,这就是金山。问题在于,矿虫把我们的采矿行为视为入侵。就像人体被割开一道口子,白细胞会涌过来消炎一样——矿虫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点了点星图,第四矿道的影像放大。“我们的矿工已经开始遇到反击了。第四矿道,前天晚上,三名夜班矿工失踪。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尸体在矿道尽头的矿壁上被发现——被晶体封在里面,像琥珀里的虫子。尸体的能量完全被抽干,细胞结构晶体化。这是典型的矿虫防御机制。”

何成局的拳头攥紧了。

秦教授开始分配任务。白岳的直属连负责一号矿道的防御,其余矿道各有安排。分配到最后,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何成局身上。

“何上尉。你的连队,负责矿场外围巡逻和第四矿道的安全。既然那里已经出过事,就从那里开始。”

何成局挺直身体:“是!”

“另外,”秦教授的语气变淡了,但谁都听得出那淡字底下压着的东西,“矿脉的能量分析报告今天刚出来。这些晶矿的能量密度是丧尸晶核的十倍以上。对你的战士们来说,这是最好的修炼资源。如果你能在矿道里找到矿虫的核心分泌物——我们称之为‘晶核髓’——它的能量密度是一般晶矿的五十倍。”

何成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压了下去。秦教授从不在任务简报里额外强调战利品,除非接下来的任务凶险到需要提前用利益来平衡士气。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敬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何成局走出指挥舰,深深吸了一口双鱼星寒冷而干燥的空气。他看着远处矿场的灯光,看着那些在蓝月下忙碌的工人身影,看着那座巨大的钻探井架上闪烁的信号灯,忽然觉得这座矿场不像是一座人类的矿场,更像是一个捅了马蜂窝的竹竿——窝里的蜂子随时可能涌出来,把捅窝的人蜇成筛子。

第四矿道的入口在矿场西北角,是一个直径六米的斜井,坡面角度约三十度,向下延伸了将近三百米。矿道内部被工程部队安装了临时照明系统,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但那些灯光在这种深度的地下显得格外微弱,像一排快要熄灭的蜡烛。

何成局带着三十名士兵沿着矿道往下走。他的左手边是唐玲,虽然肩伤还没好利索,但她执意要来——“我是感知型,地下有什么动静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先知道,而且我躺在医疗舱快发霉了”。右手边是刘惠珍,背着离子步枪和急救包,一如既往地紧绷着脸。何秀娟跟在最后面,负责断后医疗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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