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三艘驱逐舰耍了。
“全部战列舰——”阿克纳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转向!追击那三艘驱逐舰!我要把它们打成原子!”
“殿下!”副官惊恐地提醒他,“如果战列舰离开走廊出口,正面的防线就会——”
“正面的防线?!”阿克纳顿猛地转身,黑色的眼睛里的怒火让副官后退了一步,“正面的敌人在哪?走廊入口方向的舰队也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打算正面进攻!他们就是想把我拖在这里,然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走廊入口方向的跃迁信号在这一刻突然暴增。不是假信号——是全频段主动扫描、火控雷达锁定、主炮充能的能量特征。这些特征无法伪造,因为每一次主炮充能都会释放出大量的高能粒子辐射,任何电子战天线都模拟不了。
王铁军的第二舰队在走廊入口做了一次真正的充能。
阿克纳顿愣住了。
走廊入口方向的舰队是真的。红矮星方向的舰队是假的。他因为被骗了一次而把真的当成了假的,把堵在走廊出口的战列舰全部调去追三艘驱逐舰。
现在走廊出口只剩下六艘巡洋舰和十几座轨道炮台。
而走廊入口方向,进化神国的主力舰队正在进行真正的充能——那意味着他们真的准备冲过来了。
阿克纳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了白岳给他准备的是什么——不是一次欺骗,是两次。第一次让他分兵,第二次让他把自己分出去的战列舰调走。而他现在已经收不回那些战列舰了——它们正在红矮星引力范围内追赶三艘驱逐舰,要掉头回来至少需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够进化神国把整个天鹰星防线碾碎三遍了。
“所有剩余舰船——”阿克纳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准备接敌。向首都星发报——天鹰星防线已被突破,请求父皇——”
他停住了。因为战术沙盘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不是走廊入口方向,也不是红矮星方向。是在他正后方——天鹰星轨道的另一侧。一艘舰船,单独一艘,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天鹰星的双星引力断层带,朝着太阳神号直扑而来。
那艘舰船的舰首徽章在探测器屏幕上放大——
一颗金色的恒星。
进化神国国主旗舰。永夜号。
何成局来了。
永夜号舰桥,何成局站在战术沙盘前,灰色的眼睛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太阳神号。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的战斗服而不是国主制服,因为国主制服的袖口太紧,不适合挥拳。界主级徽章别在左胸,在舰桥冷光中泛着金色的微光。
“目标:太阳神号。”战术官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敌方旗舰,法老级战列舰加强型,护盾能量百分之七十三。舰上探测到域主级九阶巅峰能量反应——确认是赤道帝国皇太子阿克纳顿本人。”
“只有他一个人?”何成局问。
“确认。阿克纳顿的护卫舰队被白岳中将的电子战诱骗到了红矮星方向,目前最近的敌方战列舰距离太阳神号至少四个小时的航程。”
“所以他是一个人。”何成局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按下舰内通讯键:“白岳。”
“臣在。”白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的三艘驱逐舰现在在干什么?”
“正在红矮星引力范围内与赤道帝国二十艘战列舰玩捉迷藏。赤道帝国的舰队指挥官似乎非常愤怒,他们的火控精度因此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左右。目前我方驱逐舰损伤为零。”
“你不打算让你的驱逐舰撤回来?”
“不打算。”白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意,“因为他们追得越久,国主那边就越清静。另外,臣已经让三艘驱逐舰在红矮星方向布设了大量电子诱饵——未来六个小时内,赤道帝国的战列舰队会继续在那里发现新的‘目标’。他们不会回来打扰国主的。”
何成局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了句:“白岳,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这是臣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通讯挂断。
何成局转过身,对着舰桥上的全体军官说了一句他每次出战前都会说的话:“我只讲三点。第一,对方是域主级九阶巅峰,我是界主级一阶,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打不过我的。第二,你们所有人把舰船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不管战场上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靠近。第三——”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如果我赢了,今晚的庆功宴上王铁军不许喝酒。他喝多了太吵。”
舰桥上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何成局走出舰桥时,在通往弹射舱的走廊上遇到了唐玲。她不知什么时候从科学实验室跑到了这里,银白长发还乱糟糟地盘在头顶,手里抱着一块数据平板,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从科学角度讲,”唐玲的语速比平时更快,“界主级一阶对域主级九阶巅峰确实是碾压,但阿克纳顿的旗舰上可能搭载了赤道帝国的实验性武器系统,我在他们的舰船能量分布扫描中检测到了一个异常的能量节点,与已知的赤道帝国武器系统完全不符。如果是南天神国提供的未知道路武器,你需要——”
何成局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唐玲。我会小心的。”
唐玲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一百句话想说。但最后她只说了四个字:“你答应过的。”
何成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是很久以前——大概一百多年前——在一次边境冲突之后,他受了重伤躺在医疗舱里,唐玲在医疗舱外面站了整整三天。他出来时对她说了一句话:“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
“我答应过。”何成局说完,转身走进了弹射舱。
永夜号在天鹰星引力断层带的边缘停住了。
何成局没有穿任何太空作战装甲。界主级强者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坚硬的装甲——他的皮肤能承受恒星表面的高温,他的骨骼能抗住小型陨石的正面撞击,他的眼睛在真空中不需要任何防护就能直接观察数万公里外的目标。他从永夜号的弹射舱中直接步入太空,脚底的能量场在真空中无声地推开一道波纹,整个人像一颗人形流星朝着太阳神号的方向飞去。
太阳神号的舰桥上,阿克纳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人影。在太空的黑色背景下,一个穿着墨蓝色战斗服的男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他的旗舰。不需要探测器的数据,阿克纳顿凭直觉就知道那是谁——进化神国国主,何成局。界主级一阶。
“所有副炮——”阿克纳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锁定目标,全力开火!”
太阳神号上数十门副炮同时转向,密集的能量光束像暴雨一样朝何成局倾泻而去。太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光束命中目标,炸开一团膨胀的等离子云,温度高达数十万度。
何成局从等离子云中走了出来。
毫发无伤。
界主级强者的领域,是域主级无法理解的次元。何成局身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界域护盾——所有能量武器在接触这层护盾的瞬间就被空间扭曲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些看似命中的光束,实际上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就这?”何成局的声音通过战网频道传进了阿克纳顿的耳朵里。不是加密频道——是公开频道。所有赤道帝国舰队的舰船都能听到。他选择了这个频道,因为他要让赤道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记住接下来发生的事。“阿克纳顿皇太子,你的副炮连我的界域护盾都穿不透。界主级和域主级之间的差距不是战斗技巧的问题——是物理法则的问题。你的攻击,在我的领域里没有意义。”
阿克纳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是域主级九阶巅峰,距离界主级只有一步之遥。他原本以为自己凭借舰队的火力支援和一艘最强法老级战列舰,至少能与何成局纠缠一段时间。但现在他知道了——界主级根本不需要舰队。界主级自己就是一支舰队。
何成局在太阳神号前方一千米的位置停住了。他悬浮在太空中,背后是蓝白色主序星刺目的光芒,身影被拉成一道长长的黑色剪影。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太阳神号的舰首。
界域展开。
以何成局的右掌为中心,空间开始坍缩。不是爆炸——是坍缩。太阳神号的舰首装甲在接触到坍缩边缘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扁的易拉罐一样扭曲变形,金属发出尖锐的撕裂声,然后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碾碎。太阳神号上的护盾系统疯狂地输出能量试图抵抗,但护盾的能源在界域压制下像水倒进沙漠一样瞬间被吸收殆尽。
阿克纳顿从舰桥的舷窗里亲眼看着自己旗舰的舰首被一点一点地捏成了一个直径不到十米的金属球。数百吨的合金装甲被压缩到了极致,内部的电子设备、武器系统、船员舱室——全部被揉进了一个比他的指挥椅还小的空间里。
然后何成局收回了手。
金属球在真空中无声地解体,化成了一片细密的金属尘埃,被双恒星系统的太阳风吹散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云。
太阳神号失去了舰首三分之一的结构。舰桥虽然因为位于舰体中后部而幸免于难,但所有主炮、护盾发生器、跃迁引擎全部在舰首被毁的同时失去了能源供应。这艘赤道帝国最强大的战列舰,在何成局的一次攻击之后就变成了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