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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鲸鱼星(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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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娟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她显然一直在等这个分析节点:“因为他在等援军。我刚刚追踪到盐港上空有一束加密通讯信号,频率和蛇夫星南天神国心脏样本的定位信标完全一致。塞贝克不是在死守——他是在给南天神国争取部署时间。他挟持人质不是为了换三艘驱逐舰,是为了拖住我们。南天镇守的先遣舰队已经在深渊裂隙北侧完成集结,正在等待后续主力。如果我们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鲸鱼星解救人质上,南天镇守就有足够的时间在深渊裂隙北侧建立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刘惠珍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塞贝克知不知道援军来了也不会救他?”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信。对一个职业特工来说,自我欺骗是生存技能的一部分。”何秀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漠,“惠珍,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刘惠珍关掉通讯,转身对身后的突击队长下令,“分队行动。第一分队负责拆除广场四角的自动炮台控制线路——走地下电缆井,不要碰炮台本身。第二分队负责疏散封锁居民楼内的平民,拆弹组优先处理压力感应炸药。第三分队跟我直接突入广场——目标是塞贝克本人。”她顿了顿,“记住,这不是歼灭战。这是解救。优先保护平民。”

何成局在同一时间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禁闭舱的值班军官。阿努比斯被带到永夜号的一间审讯室——不是真正的审讯室,是何秀娟安排的,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热茶和一扇能看到星空的舷窗。阿努比斯走进房间时,何成局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了。这位赤道帝国情报局前局长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头发全部白了,但眼睛极其锐利,域主级巅峰的能量在他身体周围隐隐波动。他坐下时脊背挺得很直——不是军人那种挺直,是特务头子在被审问时绝不露出半点弱势的职业素养。

“你见过我的情报局长了。”何成局先开口。

“何秀娟。进化神国战略情报局局长,域主级五阶。她在猎户星密道里劝降我的手下时用了三个不同的身份背景——两个是伪造的,一个是真实的,至今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阿努比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培养的情报官没有一个人能分辨她哪句话是真的。茶不错。”

“你不问为什么我单独见你?”

“不需要问。塞贝克在鲸鱼星挟持了两百万人质,条件之一是释放我。你们不会放我——但你们需要我帮忙。说吧,要我怎么配合。”阿努比斯放下茶杯,锐利的眼睛直视何成局,“我不提供无偿合作。我的条件很简单——战后我要留在进化神国。不是作为战俘,是作为情报分析顾问。我为赤道帝国工作了半辈子,帝国没了,但我脑子里的情报还在。这些情报对你们应对南天神国会有帮助。作为交换,我要一个身份。不要求豁免——要求有用。被人需要比被人赦免更体面。”

何成局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老人,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欣赏。他带着何秀娟提前准备好的微型全息投影器,把塞贝克在鲸鱼星广场上的实时影像投射在审讯室的墙壁上。“不需要你亲自上战场。塞贝克就在鲸鱼星。他挟持了两百万人质。我需要你录一段全息视频——用你们情报局内部的暗语告诉他,你已经从禁闭舱逃出来了,让他到盐港西侧废弃渔市来接你。之后的事不用你管。”

阿努比斯看着墙上塞贝克的影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塞贝克跟了我二十年。他最擅长的不是情报分析,不是暗杀,不是潜伏——是审讯。他会用一切手段让犯人开口,包括但不限于威胁犯人的家人、注射神经药物、剥夺睡眠、逐步切除肢体。他的审讯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不是因为技巧高超,是因为他的审讯对象没有一个人撑得过第四天。”老人把茶杯放回桌上,瘦削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们打算活捉他,还是当场处决?”

“取决于他。”何成局回答。

“那就不要骗他。”阿努比斯站起来,走到舷窗前,背对着何成局。窗外的星光洒在他瘦削的肩章空缺处——那里的军衔标志已经在关押时被取下了。“塞贝克不蠢。暗语和假情报骗不了他——他会从语气、措辞、光影角度和时间戳中找到破绽。唯一的办法是让我真的站在他面前。不需要演戏,不需要撒谎。他会见我。因为我培养了他二十年——他知道我从来不说废话。”

何成局看着老人的背影。片刻后他按下通讯键:“刘惠珍。计划有变——你的突击队在发动总攻之前,先在广场外围待命。我有一个饵要投进广场。”

阿努比斯在鲸鱼星盐港西侧废弃渔市的一间旧仓库里与刘惠珍汇合。刘惠珍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特务头子,发现他比情报影像中看起来更瘦小、更苍老,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不减。阿努比斯只穿着一身灰色的禁闭舱便服,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护甲,像去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会。刘惠珍在部署舱里递给他一把粒子手枪,他拒绝了。她的左眼剑痕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沉默片刻后问:“你教出来的人,你自己去收?”

“对。这是我欠帝国的最后一笔债。不是皇室的债——是情报局的债。塞贝克做过的那些事,有我的默许,我的授权,我的培养。他今天挟持两百万平民,不是因为他是疯子,是因为我从来没教过他——输了该怎么放手。”

刘惠珍没有再说话。她安排了四名恒星级突击队员以狙击位置埋伏在广场周围的建筑中——不是为了保护阿努比斯,是为了在谈判失败的情况下确保塞贝克无法逃脱。然后她通过加密频道向何成局汇报了部署情况。

“让他去吧。”何成局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很轻,“我们欠阿波菲斯三世一个体面。他送回来的俘虏,我们送回去的也是体面。”

阿努比斯从渔市的废弃建筑中走出,踏上了盐港中央广场的老旧石板地。探照灯的白光在他瘦削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广场上的自动炮台立刻转向他,四道红色的瞄准激光同时锁定在他的胸口和头部。塞贝克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热饮在石板地上溅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站在他对面的,是赤道帝国情报局前局长。一个瘦小的、白发苍苍的、没有任何武器的老人。

“局长……”塞贝克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在帝国覆灭后他逃到鲸鱼星,挟持两百万平民,向进化神国提出天价条件,做了如此周密的计划,而他最想救的人就这样自己走到他面前——不是从禁闭舱逃出来的,是走过来的。这意味着进化神国放了他。但进化神国从不无条件释放战犯。

阿努比斯站在广场中央,没有任何武器,域主级巅峰的能量也没有展开——他只是站在探照灯下,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退休的老兵而不是特务头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的帝国语标准口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塞贝克。你挟持了两百万平民。你的炮台对着他们,你的炸药埋在他们脚下。你是赤道帝国最后一个还在战场上使用大规模杀伤装置的指挥官。帝国覆灭时我告诉过所有人——放下武器。你没有。”他向前走了一步,四道炮台的红外线瞄准激光全部追踪着这个瘦削的身影,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塞贝克——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你不是在救帝国。你是在毁掉帝国仅存的一点底线。你恨进化神国?他们是征服者。但你做的事——拿平民当肉盾——是赤道帝国的耻辱,不是进化神国的。”

塞贝克的手在抖。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脑子里闪过二十年的训练、任务、信任与师徒传承,又闪过猎户星失守前他最后一次接到阿努比斯的加密命令——“若我失联,各自为战”。他确实在为战,但老局长说的是放下武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他二十年来从未问过的话:“您当年教我,说情报工作是为了保护帝国的人民。这句话是真的吗?”阿努比斯看着塞贝克,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是真的。只是后来我忘了。你也忘了。”老人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塞贝克不到十步,伸出一只枯瘦的右手,掌心向上,“现在想起来,还来得及。”

塞贝克站在原地,被四台自动炮台围绕,被四名恒星级护卫环伺,被两百万平民的眼睛注视。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配枪,举了起来。广场周围的突击队员全部将手指压在扳机上,刘惠珍在三百米外的观察点里握紧了刀柄。但塞贝克没有把枪对准阿努比斯。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颌。

“局长,我杀了多少人?”他问。

“算上今天埋在居民楼里的炸药,至少一万三千人。”

“一万三千人。战后我会站在军事法庭上,被判死刑。我不怕死。但我怕您在法庭上看着我。您不要看着我。”

“如果你现在自杀,”阿努比斯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广场上的自动炮台会在失去指挥官后自动激活无差别攻击模式,居民楼里的压力感应炸药也会失去控制,两百万平民至少死三分之一。你死不死不重要,但这些人是无辜的。你如果真的想偿还,就先把他们放了,然后站在军事法庭上,让法律审判你。体面地接受审判,也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

塞贝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枪放下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对全广场下令:“所有自动炮台——关机。所有压力感应炸药——解除待触发模式。所有人质——可以离开。”广场四角的自动炮台发出低沉的嗡鸣,炮管缓缓降下。居民楼的封锁门被突击队员从外面打开,困在楼内的平民开始在进化神国士兵的引导下有序撤离。没有混乱,没有踩踏,两百万人在深夜的盐港街头排成长队,沉默地走向城市边缘的临时安置区。

塞贝克把枪丢在石板地上,跪了下来,双手放在脑后。阿努比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他教了二十年的人,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教过你审讯、暗杀、潜伏、伪造。但有一课我从来没教过——输了该怎么放手。现在我教你。放手。”然后他转过身,朝广场边缘走去。瘦削的背影在探照灯下拉得极长,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包袱的旧时代幽灵缓缓消失在鲸鱼星微咸的海风中。

刘惠珍在广场外围的观察点里放下了刀。通过加密频道向何成局汇报了四个字:“广场已控制。”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何成局的声音响起——不是国主的语调,是她最熟悉的那种语调,轻而缓,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释然。“钉子,战争结束了。不是赤道帝国——是赤道帝国所有的仗,都结束了。从深渊裂隙一路打到鲸鱼星,你每一仗都在最前面。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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