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何成局的声音很轻,“注意安全。”
“执行命令。”刘惠珍站起来,把粒子步枪挂在肩上,单分子***插回腰间,走到舱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他,“打完赤道带星,我要休三天假。你欠我的。”
“成交。”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渐渐远去。
南天神国先锋舰队在赤道带星第一星轨道上建立了临时指挥部。三十二艘战舰在轨道上排成环形防御阵型,母舰居中,像一个漂浮在星空中的钢铁王座。南天先锋上将站在母舰舰桥的全息沙盘前,十位域主级战将分列两侧。全息沙盘上投影着赤道带星十颗星球的三维地形图和防御力量标注。进化神国在这些星球上的驻军兵力少得让南天先锋上将几乎感到失望——每颗星球平均不到八千守军,轨道防御炮台数量稀少,能量护盾覆盖率不足三成。
“这就是进化神国的边境防线?”一名域主级战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我在南天神国带一个巡逻中队都比这多。”
南天先锋上将没有笑。他盯着沙盘上那些稀疏的蓝色防御标记,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活了很久——界主级三阶的寿命上限是一百纪元,他已经活了大约三十个纪元。在漫长的生命里,他见过太多不同的对手:有的依仗技术优势,有的依仗数量碾压,有的依仗诡计和陷阱。但进化神国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们的防御部署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拖延。所有的炮台、所有的驻军、所有的轨道防御,都只有一个目的:让入侵者慢下来。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难道他们还有后手?
“传令下去,”南天先锋上将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第一、第二、第三域主战队——各率三艘战舰,分别进攻赤道带星第一、第二、第三星。四十八小时内全部拿下。第四、第五域主战队——率两艘战舰封锁赤道带星第十星的小行星密集区航道。我怀疑进化神国正在从赤道带星撤离平民。不要让他们撤走——这些平民是后续统治和奴役的劳动力资源。”他抬起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域主级战将,“镇守大人说了,进化神国的价值不只是疆域。他们的基因多样性、他们的修炼方法、他们的人口基数——这些都是南天神国需要的东西。所以可以杀士兵,但不要滥杀平民。留下的人口,未来会被分配到南天神国的各个殖民星,进行劳动改造和基因筛选。”
“是!”十位域主级战将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唐玲在实验室里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八小时之一。南天神国母舰开火时的能量特征数据被赵远山少校用命传了回来,由何秀娟转交给她。这份数据比之前从哨兵号常规扫描中获得的数据精确了不知多少倍——因为它是实战条件下的能量输出记录。唐玲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建立了数十个不同参数的交叉模型,反复推演了上百次,然后用加密频道直接接通了何成局的私人通讯器。
“成局。”她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何成局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个科学家在发现某种重要规律时无法抑制的亢奋。
“几点了你知道吗?”何成局的声音带着睡意。永恒之城现在是凌晨三点。
“从科学角度讲,时间感知与研究的紧迫性成正比。”唐玲毫不在意地继续,“南天神国的护盾能量频率中确实存在一个周期性相位波动——每十二秒一次,波动幅度极小,普通扫描仪根本检测不到。但哨兵号传回来的实战开火数据显示,在他们副炮开火的瞬间,母舰护盾的这个相位波动会短暂扩大——从百分之零点三扩大到百分之一点七。这个窗口持续约零点五秒。在这零点五秒内,他们的护盾防御效能会暂时下降到常规值的一半左右。”
何成局坐了起来。唐玲能听到通讯那头被子被掀开的声音。“你是说——在他们开火的时候,他们的护盾反而更脆弱?”
“不是更脆弱——是有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窗口。但前提是必须精确同步。你需要在敌方母舰副炮开火的同一瞬间发动攻击,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早了,护盾会正常吸收攻击能量;晚了,护盾会自动恢复全效能。”唐玲深吸一口气,“从科学角度讲,这需要一套自动化的精确同步火控系统。我可以设计,但需要王铁军的铁拳号主炮和极限极化系统的配合——上次我提过的那个概念,能把护盾能量瞬间转化为攻击能量。虽然转化后能量回路会熔毁,但能打出一次两倍威力的主炮攻击。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击穿敌方母舰正面护盾的方法。”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唐玲。你还记得你上一次连续工作这么久是什么时候吗?”
“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你先去睡觉。”
“我不困。”
“这是国主的命令。”
“从科学角度讲,国主无权命令科学官的作息时间——”
“唐玲。”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唐玲用一种很小、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到何成局几乎听不清。她说的是:“如果我在睡觉的时候他们打过来了——如果我的零点五秒窗口被错过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办?”何成局没有说话。他把通讯器贴在耳边,听着唐玲微微有些发抖的呼吸声。窗外永恒之城的星空安静地旋转着,星光洒在国主府的天台上。天台上有一把白色椅子,还在等她。
“我不会死。你算过我的回归概率——你自己说的,从科学角度讲,我每次上战场的生还率是多少?”
唐玲沉默了很久:“百分之九十三点六。”
“那就够了。”
“不够。”唐玲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倔强,“从科学角度讲,百分之九十三点六意味着每一百次战斗你会遇到六点四次可能死亡的险境。以你过去两百多年的战斗频率来计算——你已经在概率上‘应该’至少死过一次了。”
“但我没死。”
“因为概率不是命运。概率不能代替你活着回来。我在算他们的护盾,也在算你的。”唐玲深吸一口气,“你答应我一件事。答应我每次上战场之前,让秀娟给你做一次完整的体征扫描。这样我至少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你受伤了。”
“可以。”何成局说,“现在去睡。”
“不睡。”
“为什么?”
“因为从科学角度讲,我如果现在去睡,会在梦里继续算那个零点五秒窗口。睡眠质量为零,醒来之后计算效率还会下降。不如不睡。”
何成局无声地叹了口气。两百多年了,唐玲的逻辑从来都是“从科学角度讲”开头,以他从情感角度无法反驳结束。他放弃了说服她,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实验室看你。给你带早餐。”
“我不吃早餐。”
“那我带中餐。”
“现在才凌晨三点。”
“所以到时候就是早餐了。”
唐玲没有回答。但何成局听到通讯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短的笑——那是唐玲在全神贯注时被逗笑后立刻压抑住的声音。他知道她不会睡,但他至少让她笑了一下。这就够了。
三天后,赤道带星第一、第二、第三星相继沦陷。南天神国先锋舰队的三支域主战队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了三颗星球的轨道防御,地面部队在随后的十二小时内控制了全部殖民城和矿场。守军伤亡惨重,但按照何成局的命令,他们在防线被突破后全部转入平民撤离通道,没有做无谓的牺牲。赤道带星第四星,王铁军的铁拳号抵达了预定阻击位置。他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远方星空中那三十二个正在缓缓逼近的暗紫色光点,络腮胡抖了两下,然后对全舰队下达了开战以来第一条作战命令。他的嗓门大到通讯系统的输出上限自动跳了一次过载保护,但他毫不在意:“全体注意!老子是王铁军!第二舰队——展开战斗阵型!把炮口都给老子对准那艘最大的母舰!记住——这一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那帮孙子知道,进化神国的门槛是铁打的!想过去,先啃掉老子这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