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顾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最近怎么样?公司的事,基金的事,还有——楚然的事?”
肖遥握着茶杯,沉默了片刻:“公司的事还好。AI芯片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知行科技的医疗系统也通过了美国FDA的认证,正在准备进入北美市场。基金的事也顺利,今年又资助了两千多名学生和六百多名罕见病患者。至于楚然——”他停顿了一下,“她还是那样,忙着她的基金会,忙着建学校,忙着跑山区。我上个月去青山县看她,她又瘦了。”
“你没劝她多休息?”
“劝了。她不听。她说,她停不下来。因为还有那么多孩子等着上学,那么多学校等着建设,她不能停下来。”
顾北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她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一个让她愿意停下来的人?”
肖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顾北辰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陆长峰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他还在监狱里。上周我让律师去探视过一次。他在里面的表现还算规矩,没有惹事,也没有再试图联系外面的人。他的刑期还有二十二年,如果他表现良好,可能会减刑到十五年左右。”
“十五年。”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策划了二十五年,筹谋了二十五年,等待了二十五年。最后换来的是十五年的牢狱之灾。值吗?”
“对他来说,可能不值。但对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来说,十五年太短了。”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窗外巷子里斑驳的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轻:“肖遥,你还记得前世吗?”
“记得。”
“你还记得那架飞机上的感觉吗?”
肖遥握着茶杯,沉默了片刻:“记得。那种失重感,那种恐惧,那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我都记得。”
“我也记得。”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的质感,“但我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不是飞机坠落时的恐惧,而是你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你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命,但你还是选择先安慰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前世的我,是一个满心仇恨的人。我恨陆振华,恨陆长峰,恨整个世界。我登上那架飞机,是想亲眼看着陆振华死。但我没有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我温暖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恨了那么多年,恨错了人,也恨错了事。”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你现在,还恨吗?”
顾北辰摇了摇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已经把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了仇恨上。剩下的时间,我想用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他端起茶杯,看着肖遥:“比如,看着你把华芯科技做成世界级的公司。比如,看着你把桂芳基金越做越大。比如,看着你和楚然修成正果。比如——看着我自己重新站起来。”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顾北辰的茶杯:“好。那就一起看着。”
两只茶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茶馆中格外清晰。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龙井茶的清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淡淡的花香。两人相对而坐,在春日的午后,安静地喝着茶,说着话,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在风雨过后,安静地沐浴着阳光,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