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中午十二点。省城大学后门,小吃街。
肖遥和楚然并肩走出校园,穿过那条连接学校和商业街的林荫道,来到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正值午饭时间,小吃街上人来人往,挤满了下课的学生。煎饺、烤串、麻辣烫、炒饭、米线——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午后的空气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校园的烟火气息。
楚然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门口停下脚步:“这家店的牛肉面不错。我以前在省城读书的时候经常来吃。”
肖遥看了一眼那家店——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贴着褪色的菜单,价格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水平。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店里,在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前坐下。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看到楚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小楚?好久没见你了!得有两年了吧?”
“三年多了,王姨。”楚然笑着回应,“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老了老了。”王姨摆摆手,目光落在肖遥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好好好。还是老规矩?红烧牛肉面,多加辣?”
“对。两碗。”
“好嘞!”
王姨转身走向厨房。楚然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肖遥一双,然后低下头,拆开筷子的塑料包装,沉默了片刻。肖遥接过筷子,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握在手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刚才说,你早就怀疑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然拆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开,将两根筷子分开,在手心里对齐:“从你第一次来基金会找我那天。”
“那天?”
“对。那天你跟我谈合作的事。你说你想资助山村教育,想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你的计划很详细,数据很准确,甚至连执行方案都准备好了。那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想法,更像是——你已经筹划了很久的计划。”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创业者。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沉稳。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
肖遥握着筷子,沉默了片刻:“你没有问过我。”
“因为没有必要。”楚然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只要你不伤害我,不伤害我在乎的人,你的秘密是什么,我不在乎。”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复杂的笑容:“你比我以为的更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我懒得纠结。”楚然拿起桌上的醋瓶,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点醋,“我见过太多人,把时间浪费在猜疑和追问上。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相信你,所以我选择不问。就这么简单。”
王姨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放在桌上:“慢慢吃,不够再加。”
“谢谢王姨。”
楚然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她咀嚼了几下,咽下,然后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还是原来的味道。”
肖遥也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吃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底浓郁,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确实是一碗好面。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像是在品味着这碗面的味道,也像是在品味着这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午餐时光。两人埋头吃面,没有再谈论重生的话题,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剩下的,只需要用时间去验证。
吃完面后,楚然抢着买了单。两人走出面馆,站在小吃街的街口,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楚然转过头,看着他:“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特别的安排。”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青山县。柳溪镇。第七所小学今天下午验收,我想去看看。”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
两人驱车前往青山县。从省城到青山县,全程高速大约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楚然开车,肖遥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郊区的农田和村庄,再到山区蜿蜒的公路和茂密的树林。楚然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开得很稳,不急不躁,像一个经常跑长途的人,对这条路线已经烂熟于心。
肖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经常跑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