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省城，第一看守所，单独监室。
圣诞节。城市里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商场门口摆着圣诞树，橱窗上喷着雪花图案，街头巷尾飘着圣诞歌曲。但在第一看守所的高墙之内，没有任何节日的气息。灰色水泥墙，铁栅栏，紧闭的铁门，一切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顾长峰已经在监狱里度过了将近三年。他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他没有上诉，没有申诉，平静地接受了判决。入狱后的前两年，他表现良好，遵守监规，服从管理，没有惹过任何麻烦。但从第三年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发生变化。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与其他犯人交流，不再参加集体活动，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墙壁发呆。
十二月二十日，他开始绝食。第一天，他没有吃早饭。狱警警告了他，他没有理会。第二天，他没有吃任何东西，只喝了一点水。狱警将情况上报给了看守所所长。所长亲自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绝食，他不回答。第三天，第四天，他依然没有进食。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消瘦，脸色变得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看守所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将他送往医院进行输液治疗。
今天是第五天。顾长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而呆滞，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空壳。看守所所长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顾长峰，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长峰没有回答，依然盯着天花板。
“你以为绝食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自己饿死，你的刑期也不会减少一天。”
顾长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逃避什么。我只是不想活了。”
所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顾长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策划了二十五年，筹谋了二十五年，等待了二十五年。我以为我可以赢，我以为我可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但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的人生意义，就是赢吗？”
“不然呢？”顾长峰终于转过头，看着所长，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你以为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造福社会？为了帮助他人？别天真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转身，走出了病房，对门口的狱警吩咐了一句：“看好他。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报告。”
狱警点了点头：“是。”
病房的门被关上，将顾长峰与外界隔绝开来。他重新转过头，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而呆滞。输液管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中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是死亡，也许是奇迹，也许什么都不等。他只是不想再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