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节奏均匀,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说你在调查红星机械厂破产案,已经十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那当年为什么离开警队?”
“不是离开,是转入地下。”李正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当年我查到了红星机械厂破产案背后的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盯上了。如果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
“谁盯上你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个代号——老四。”
这个答案并不让沈逸意外,但他的目光还是沉了一下。
“所以你躲了十年?”
“不能说是躲。”李正明重新戴上眼镜,“我换了个身份,在暗处继续查。这十年里,我查到了不少东西,但也失去了不少东西。最让我遗憾的是——我没能阻止王文杰的死。”
沈逸的目光一凝:“你认识王文杰?”
“认识。”李正明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王文杰是我发展的线人。三年前,我在调查红星机械厂破产案的时候,偶然发现他也在查这件事。他父亲当年是红星机械厂的会计,在破产清算前一个月,忽然死在了家里——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但王文杰不信。”
“他父亲也是知情人?”
“他父亲手里有一本账。”李正明压低声音,“那本账记录的是红星机械厂破产前后,一笔流向不明的巨额资金。王文杰的父亲死之前,把账本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句话——‘找账本,才能找到真相’。”
“账本现在在哪里?”
“王文杰也不知道。”李正明摇头,“他父亲死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他只知道账本藏在某个地方,但具体在哪儿,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那你派他去泰丰仓储干什么?”
“我收到消息,说泰丰仓储的地下仓库里可能有账本的线索。”李正明说,“我让王文杰去探一探,但没想到——”
“他被人灭口了。”
“对。”李正明的手握紧了杯子,“是我害了他。”
沈逸沉默了几秒。他注意到李正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确实有自责,但那自责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一种隐秘的紧张。
“你是怎么知道泰丰仓储有线索的?”沈逸问。
“一个匿名电话。”李正明说,“大概在王文杰出事的前一周,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泰丰仓储,地下二层,有你想要的东西’,然后就挂断了。”
“你查过那个号码吗?”
“查过。是太空卡,买的时候没登记身份。”
沈逸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是太空卡——和当初约他去泰丰仓储的那个电话一样。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沈逸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已经在暗处查了十年,为什么现在要暴露身份?”
李正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因为陈国栋死了。”
“你认识陈国栋?”
“不认识,但他和林卫国有关系。”李正明说,“你应该还记得林卫国吧?就是当年给你送包子吃的那个老人家。”
沈逸点点头:“他怎么了?”
“林卫国失踪了。”李正明的声音变得很轻,“三天前,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住所楼下的便利店。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沈逸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没有任何线索。”李正明说,“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李正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意味难明的神色,“你离职十年了,这十年里你做了什么,和谁有来往,我都不清楚。在没有确认你是自己人之前,我不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