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咬了一口苹果,大步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脑子里转得更快。母亲那句“等到水沐年华,我们就离开这里”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那是他六岁那年,母亲有一次带他去城南玩,路过一片新开发的小区时随口说的话。当时他太小,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只觉得“水沐年华”这个名字很好听,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后来母亲去世,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直到今天。
沈逸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沐华小区”四个字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小区挺老的了吧?得有十来年历史了。”
“对,我小时候住过。”沈逸随口编了个理由,“回去看看老房子。”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车子朝城南驶去。
一路上,沈逸把母亲留下的那盘磁带的录音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母亲在磁带里提到“假账案”的时候,语气明显紧张了很多,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他当时以为是母亲在录音时的情绪波动,现在看来——母亲是在担心那些话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
如果沈国栋说的是真的,母亲当年确实在查假账案,而且已经查到了真凶的身份,那么她一定会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一个只有沈逸能找到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水沐年华”。
出租车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停下。沈逸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沐华小区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末期建成的老小区——六层高的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小区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沈逸走进小区,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最里面那栋楼。
六号楼。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那是母亲当年指给他看的方向。六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窗户上还贴着褪了色的蓝色窗纸,像是二十年都没换过。
沈逸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沈逸一边爬楼梯一边数着楼层,到了六楼,他停下脚步。
603室。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铁锁,锁芯已经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沈逸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真正的钥匙——那是他在阁楼上趁沈国栋不注意时换下来的那把,原本是红色铁皮盒子的钥匙。但红色的铁皮盒子他已经打开过了,里面只有一些病历和照片,没有信件,也没有其他东西。
不对。
沈逸盯着手中的钥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把钥匙的形状,跟普通铁盒子的钥匙不太一样。普通的铁盒子钥匙一般是扁平的小钥匙,但这把钥匙的齿口很深,更像是一把门锁钥匙。
他母亲的铁皮盒子,锁的是这个房间的门?
沈逸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锈住的锁芯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然后,咔嚓一声——锁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沈逸捂着口鼻,等了几秒钟,让空气流通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轮廓。沈逸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泡没有亮,看来早就坏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很简单——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切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