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从温以宁迫击炮般的筷子攻势下,堪堪抢救出盘子里一半的河豚。
他先捡出盘子里一半的河豚鱼生放到了自己的碗里,虽然捡出来也不吃,反而是先朝那些春菜动筷子……
直到20分钟之后看见温以宁还活蹦乱跳的,这才姿态高雅地落筷,捡起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
温以宁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周衡虽然吃得矜持,唇齿翕动……但坐在他对面的温以宁就是觉得,周衡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舒坦的气息……
要不是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温以宁真想撞撞他的肩膀——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周衡吃得满足,眉宇之间尽都是餍足之色……立时就将这段时日,准确的说是他告白失败之后,他和温以宁之间的隔阂抛之脑后。
“你好像很爱吃鱼生呀……”周衡问道。
“是啊~”温以宁耸耸肩:
她在日本待了有三四年,小小弹丸之地有什么好吃的?
仅剩不多的美食里,唯有鱼生这一项是她的最爱……
好在日本海鲜管够,那刀功就是当时在料理店里打工练出来的。
“就你这爱吃鱼生的劲头,你就不怕自己得寄生虫吗?”
温以宁凶狠地张开血盆小口,宛如巨齿鲨一般把脑袋凑到周衡的碗碟儿跟前——
“不爱吃就拉倒!”
虽然说是有这个概率……但温以宁觉得,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可眼前的周衡却做了一个让温以宁万万想不到,但似乎却很符合他外形与年纪的动作:
他吐了吐舌头,用一根指头顶住了温以宁的脑门芯儿:
“我开玩笑的啦!只不过看到你这么爱吃鱼生,我倒是想起了个人……”
“谁呀?”温以宁问道。
“我外婆。”
温以宁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说他家里的事情呢……
还没等温以宁阻止他们之间关系更深层次的破冰,周衡就自顾自地说道:
“外婆的乡下老家那里盛产河豚,可以说是当地很大的支柱性产业,红烧、白汁……吃法多种多样,可是外婆和你一样,最喜欢吃的方法还是做刺身;”
“她说河豚肉淡且嫩,就应该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吃,红烧反而会盖过了其鲜香……”
周衡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不止如此,外婆在吃之一道上,和温以宁一样都造诣极高:
惊蛰前后吃面条鱼,外婆管那叫“大海憋了一冬天攒下的精华”,开春必吃“开凌梭”、炖出的鱼汤奶白鲜香;
外婆指着谷雨前后的香椿芽跟他说,“那叫树上翡翠”,夏天吃懒豆腐、凉拌海蜇、咯吱盒;
秋天吃皮皮虾,梭子蟹,桲椤叶饼,还有冬天的八大碗,涮羊肉,瓤豆腐……
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他小时候,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他迄今为止29年的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