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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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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流(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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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百年的第三十七年,春天。

如果无光纪元中也有春天的话——在曜的光芒照耀下,南方密林中确实出现了一些类似季节变化的迹象。冰雪消融,草木抽芽,空气中多了一丝湿润的暖意。人族的老农们将这种变化称为“假春“——不是真正的春天,但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希望。

假春的到来,也带来了另一样东西——灵脉。

南方密林深处,距离火焰山脚下约三百里的一片峡谷中,玄武族的勘探队发现了一处巨大的灵脉矿。

灵脉矿的发现纯属偶然。玄武族的工匠们原本是在勘探建筑石材——他们想为曦城的第二期扩建寻找更好的灵石原料。当他们凿开峡谷深处的一面岩壁时——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岩壁后面喷涌而出,如同打开了一个被封存了万年的酒坛。

灵气浓郁到什么程度?勘探队的队长——一只万年玄龟——在灵气喷涌的瞬间差点晕了过去。它活了一万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灵气。那灵气如同液态的黄金,从岩壁的裂缝中汩汩流出,顺着峡谷的地势向下流淌,所过之处,灰色的岩石上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泽。

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天光盟。

各族的反应——不出所料——都是一样的:眼红。

灵脉矿的灵气浓度是已知灵脉的十倍以上。这意味着——谁控制了这处灵脉矿,谁的修炼速度就能提升十倍。在与魔族的长期对抗中,修炼速度的提升等同于战力的提升,战力的提升等同于生存概率的提升。

生存——在无光纪元中——是最硬的通货。

最先提出开采权主张的是白虎族。

啸岳——白虎族族长——在联盟会议上拍案而起。它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干脆、刚烈、不容置疑。

“这片密林自古便是白虎族的猎场!“啸岳的银白色虎须在愤怒中如同钢针般竖立,“白虎族的猎场地界从西岭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历代族长都有记录。灵脉矿在白虎族的猎场范围内——自然归白虎族所有!“

啸岳的话音刚落,焰灵就站了起来。

凤凰族族长通体赤焰——它站起来的瞬间,周围的温度升高了五度。

“猎场?“焰灵的声音如同烈火中木柴的爆裂——炙热而尖锐。“啸岳族长,你说的''猎场''是什么时候划定的?“

“三万年前。“啸岳冷冷地说。

“三万年前?“焰灵笑了——那笑容如同火焰中绽放的花,好看,但烫手。“三万年前白虎族的猎场确实延伸到了密林深处。但你别忘了——火焰山是凤凰族的圣地。凤凰族在火焰山脚下居住了三万五千年——比白虎族的猎场划定早了五千年。“

“先来后到。“焰灵一字一顿地说,“灵脉矿在火焰山脚下——凤凰圣地的范围内。按先来后到的规矩——灵脉矿归凤凰族。“

“放屁!“啸岳怒了——它不太擅长吵架,但很擅长发怒。“密林是密林,火焰山是火焰山。两码事!“

“那猎场是猎场,灵脉是灵脉——也是两码事。“焰灵不甘示弱。

两族族长在议事会上针锋相对。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和怒吼。旁边的其他族长们面面相觑——澜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冥石如同一座石山般沉默不语,雪颜则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如同在看一出好戏。

渊坐在议事会的角落里——它的位置永远是最边缘的——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它的纯黑色眼睛在啸岳和焰灵之间来回移动,如同一面没有感情的镜子,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微妙的变化。

曜坐在议事会的最高处——祭坛的石椅上。它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两族族长几乎要动手的那一刻——

“够了。“

曜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自带天地威压——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两团火焰上。

啸岳和焰灵同时安静了下来。

“灵脉矿由两族共同开采。“曜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收益五五分成。开采区域以灵脉矿的中心线为界——东侧归凤凰族,西侧归白虎族。具体分配方案由议事会讨论后确定。“

焰灵微微皱了皱眉——东侧的灵气浓度比西侧略高一些。但它没有反对——五五分成已经是曜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好。“焰灵说。

啸岳沉默了。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点了点头。“好。“

但啸岳离开议事会的时候——它的脸色铁青。银白色的虎须紧紧贴在了脸颊上——这是白虎族表达极度不满时的肢体语言。

它觉得曜偏袒了凤凰族。

东侧的灵气浓度比西侧高——这不是曜不知道的事。但曜还是把东侧分给了凤凰族。为什么?

“因为凤凰和金乌同属火系。“啸岳在心中冷冷地想,“天然亲近。曜再怎么公正——骨子里还是偏向和自己更像的族群。“

这个想法如同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啸岳的心里。

不深。但痛。

渊在那天晚上行动了。

它没有亲自出面——它从不亲自出面。它派了一个心腹——一条名叫“影“的灰蛟。影是暗蛟卫中的一员,擅长隐匿和传话。它的身躯比普通蛟族更细长,鳞片的颜色能随着环境变化——在灰暗中它几乎完全隐形。

影在深夜中潜入了白虎族的驻地——那是一座建在薪火城西门外的临时营地。白虎族的战士们大部分已经入睡了——只有几个哨兵在营地边缘巡逻。影的隐匿能力让它轻松地绕过了哨兵,来到了啸岳的营帐外面。

“族长大天。“影的声音极轻——如同一片树叶落在了帐篷上。

啸岳没有睡。它坐在营帐中,银白色的虎躯如同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它的眼睛——锐利的、如同两把银刀般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上的一道裂纹。那道裂纹是它在愤怒中用爪子抓出来的。

“谁?“啸岳的声音冰冷。

“蛟族渊的信使。“影说。

啸岳的虎耳微微动了一下。“渊?“

“是。我家主人有几句话想带给族长大天。“

啸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影的声音更轻了——如同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

“我家主人说了——金乌大帝虽然英明,但毕竟年轻。它不懂得各族之间的微妙平衡。今日它偏袒凤凰,明日就会偏袒龙族。长此以往,白虎族在盟中的地位……堪忧啊。“

啸岳的虎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渊——什么意思?“

“我家主人没有别的意思。“影说,“它只是觉得——族长大天不必把所有筹码都押在金乌身上。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

啸岳沉默了。

帐篷外的风在呼啸——灰暗的天穹下,夜风总是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寒意。啸岳在那风声中静静地坐了很久——它的银白色虎须在微微颤动,如同两面小小的银旗在风中飘摇。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啸岳最终开口了,声音冰冷而平静,“白虎族不需要别人来教它怎么做。“

影微微低下了头。“小的明白。“

然后——它消失了。如同一缕灰色的烟雾融入了夜色中。

啸岳独自坐在营帐中,又沉默了很久。

它没有答应渊的暗示——但也没有拒绝。

这就是渊想要的。

不是答应——答应太早了,容易暴露。不是拒绝——拒绝了就没有后续了。

而是——沉默。

沉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犹豫。意味着动摇。意味着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啸岳的心里找到了一片可以生根的土壤。

只要时间足够——种子就会发芽。

灵脉争端只是第一次裂痕。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类似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天光盟的内部蔓延——每一道裂痕都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如同瓷器表面的冰裂纹般的网络。

裂痕的来源各不相同。

有的来自资源分配。灵脉矿的五五分成方案在执行过程中遇到了各种问题——凤凰族觉得白虎族开采过界了,白虎族觉得凤凰族隐瞒了产量,两族的矿工在矿区边界上经常发生口角甚至肢体冲突。

有的来自军事部署。天光盟的联军在前线作战时,各族之间的配合并不总是默契的。白虎族的冲锋阵型和凤凰族的远程攻击节奏经常对不上——白虎族冲得太快,凤凰族的火焰还没到,白虎族就已经和暗影魔兽缠斗在一起了。断牙为此和焰灵吵过不止一次——“你们凤凰族能不能快点?“焰灵回怼——“你们白虎族能不能慢点?“

有的来自文化差异。各族的生活习惯、价值观念、甚至审美标准都大不相同。龙族喜欢水——它们的营地周围必须有水源。凤凰族喜欢火——它们的营帐里必须有火堆。白虎族喜欢风——它们的营帐永远是四面通风的。玄武族喜欢安静——它们的营地方圆百丈内不允许有任何噪音。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差异,在长期共处中逐渐积累成了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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