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战的那一天——天塌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塌了。
胎膜——那道笼罩了世界九万七千年的灰白色屏障——在湮灭的力量持续渗透了三百年之后——终于碎裂了。不是缓慢的碎裂——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而是——整面天穹——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在一声无声的巨响中——崩解了。
碎片从天穹上纷纷扬扬地飘落——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巨大的雪花般——缓缓飘向大地。每一片碎片都有城门那么大——它们在飘落的过程中不断碎裂——从大块变成小块——从小块变成碎屑——最终化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覆盖了整个世界的表面。
天——空了。
露出了——胎膜后面的——真正的天空。
但那片天空——不是蓝色的。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九万七千年的胎膜让所有生灵都忘记了“天空“本来的样子。但所有人——包括曜——都本能地觉得——天空——不应该是这个颜色。
那片天空——是黑色的。
纯粹的——绝对的——不带任何光的——黑。
那不是夜空的黑——夜空中还有星星和月亮。那是——虚无的黑。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天穹的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一点光亮。
只有——黑。
因为——胎膜碎裂后——露出的不是天空——而是——深渊。
深渊——不在地底。
深渊——在天上。
这个真相——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生灵的头上。
九万七千年来——万族一直以为深渊在地底——在冰原下方的裂隙中——在海底的暗洞中——在大地的裂缝中。所有的防线——所有的防御工事——所有的军事部署——都是围绕着“深渊在下方“这个前提来设计的。
但——深渊在天上。
胎膜——不是遮蔽天空的障碍——而是——阻挡深渊的最后一道屏障。
胎膜碎了——深渊——直接暴露在了天穹之上。
然后——湮灭——从天穹上——降临了。
湮灭的真正形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恐怖。
它不是一只魔兽——不是一条暗影巨龙——不是任何可以用“形态“来形容的存在。
它是一团——黑暗。
无边无际的——铺天盖地的——如同一片由纯粹的虚无凝聚而成的——黑色海洋。
那片海洋——从天穹上缓缓倾泻而下——如同一盆被打翻的墨水——从天空的最高处——向大地——蔓延。海洋的边缘——不是平滑的——而是翻涌的——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蛇在海洋的表面蠕动——嘶嘶作响——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嗡鸣。
在那片黑色海洋的表面——无数只眼睛——如同星河般——闪烁着。
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小小的黑洞。黑色的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每一只眼睛都在独立地转动——观察着——注视着——如同亿万只饥饿的虫子在黑暗中寻找食物。
万族的将士们——在看到湮灭真正形态的那一刻——大部分都呆住了。
不是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在蔓延。而是——震惊。
一种面对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存在时的——本能的——大脑空白。
“那——是什么——“一个人族士兵的嘴唇在发抖——手中的铁剑差点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湮灭——不是一个“敌人“。敌人是可以战斗的——是可以用刀砍、用火烧、用拳头打的。但湮灭——不是任何武器可以触及的存在。它是——黑暗本身。你怎么用刀砍黑暗?你怎么用火烧虚无?
城墙上的守军们——在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敌人——根本不是“敌人“这个概念所能涵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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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曜——没有呆住。
它在天穹碎裂的那一刻——就飞上了天空。
金色的巨鸟——没有了九根尾羽——光芒比全盛时期暗了至少六成——看起来如同一只被拔光了华丽羽毛的、普通的、甚至有些丑陋的——大鸟。
但它飞了。
翅膀展开——残余的天地本源之力和人心之火在它的体内融合——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金红色光芒——从它的全身涌出——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
曜悬在了湮灭的面前。
渺小的——如同一粒沙子面对一片海洋。
但——亮的。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曜的光芒——如同一盏被放在了世界尽头的灯——孤独地——倔强地——不可熄灭地——亮着。
湮灭看到了曜。
亿万只黑洞般的眼睛——同时转向了那只小小的金色飞鸟。
“金乌大帝。“湮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从——每一个方向。从天上——从地下——从空气中——从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同时传来。那声音冰冷而空洞——如同无数人在同一时刻——用同一种语调——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来了。“
曜看着面前那团无边无际的黑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亿万只黑洞般的眼睛。
“我来了。“曜说。
“你——只剩一条命了。“湮灭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果虚无也能好奇的话——好奇。“天地给了你九条——你把八条分给了别人。现在——你只有一条。一条——脆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命。“
“那——凭什么——跟我打?“
曜微微笑了。
那笑容——在金色的光芒中——如同一盏灯的最后一丝火焰——摇曳——但——没有灭。
“凭那一条命——“曜说——声音平静如水——但水下——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舍得。“
湮灭沉默了。
那沉默只持续了一瞬——但那一瞬——如同一个永恒。
然后——湮灭低低地念出了魔族的真言——
> **“吾先于光而生——吾后于光而在——“**
那声音——不是声波——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振动。如同天地初开时——混沌中的第一声雷鸣——在曜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 **“天地生汝——不过垂死挣扎——“**
曜的身体在那声振动中——微微晃了一下——如同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树——树干在嘎吱作响——但根——还扎在土里。
> **“汝为其子——亦不过一缕将灭之焰——“**
真言——在那一刻——化为了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从湮灭的身体中涌出——直扑曜。冲击波不是物理性的——它不携带任何物质——它携带的是——概念。“虚无“的概念。“不存在“的概念。“你——终将——消亡“的概念。
曜用翅膀挡在了身前——金色的光芒在翅膀表面凝聚——化为了一面金红色的盾牌。盾牌不大——只有一丈方圆——和湮灭的百里黑色光柱相比——如同一粒沙子面对一面墙壁。
但——那面盾牌——在冲击波到达的那一刻——挡住了。
不是轻松地挡住——盾牌在冲击波的轰击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一面古老的铜镜在重击下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一盏碎裂的灯——在碎裂中——依然亮着。
曜的口中——喷出了一口金色的血。
血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细细的金色弧线——如同一颗流星——从曜的嘴角——坠向了大地。
但曜——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