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他的心——在那一刻——跳了一拍。
只跳了一拍——但那一拍——比过去八十七年加起来的所有心跳——都更重。
“爷爷——!“小孙子在焚的怀中指着天空——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太阳上面——有东西!“
焚抬头。
在那轮烈日的中心——一个轮廓在凝聚。
那轮廓——极其微弱——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阳光中缓缓聚拢——从无形到有形——从模糊到清晰——从一团金色的光晕——逐渐显出了——一个形状。
三足。
金翅。
九根尾羽——在火焰中摇曳。
那九根尾羽——一万年前被曜亲手拔下——化为了九枚太阳神符——分给了它最信任的战友。但此刻——九根尾羽——重新长了出来——从曜的尾部——如同九条金色的河流——在阳光中轻轻摇摆——比一万年前的更长、更亮、更华丽——如同九条由液态阳光凝固而成的丝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焚——泪流满面。
八十七年的等待——三百七十代的传承——一万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大帝……“焚的声音碎裂如风中残烛——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如同一声钟鸣——从他的喉咙中涌出——穿过了海风——穿过了阳光——传到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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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金色巨鸟——展开了翅膀。
两片巨大的——比一万年前大了十倍的——金红色翅膀——在天空中——猛然展开——如同两面由纯粹的光和热组成的——旗帜——在天穹上猎猎作响。
翅膀展开的瞬间——阳光变得异常温暖。
不是普通的温暖——而是一种——穿透骨髓的、直达灵魂的、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拂过了每个人的脸庞的——温暖。
那种温暖——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认得。
因为——他们在金乌歌中听过——在祭辞中念过——在父辈的讲述中想象过——但——从来没有亲身感受过。
直到今天。
“好暖——“一个人族老妇人喃喃道——她的手在阳光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在那股温暖中——感觉到了一种她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家的感觉。
“好暖——“一条龙族水兵在海面上抬起了头——金色的龙泪从它的龙眸中滑落——滴入了东海——化为了一缕金色的涟漪。
“好暖——“一只凤凰族的年轻火凤在焰宫的废墟旁——抬起了头——赤焰翅膀在阳光中微微颤动——如同一团被微风吹动的火焰——在温暖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
“好暖——“一头白虎族的年轻银虎在西岭的山岭上——停下了巡逻的脚步——银白色的虎须在阳光中微微舒展——如同两面小小的银旗——在温暖的风中——轻轻飘扬。
“好暖——“一只玄武族的老龟在望日碑旁——缓缓抬起了头——万年背甲上的纹路在阳光中泛着温暖的冰蓝色光泽——如同一块古老的甲骨文——在被阳光照射后——终于——被人读懂了。
“好暖——“
“好暖——“
“好暖——“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只有这一个声音。
“好暖。“
青丘——曜日殿。
曜日殿——是天光盟在终战后建造的最大的纪念建筑——坐落在薪火城的正中央——祭坛的正对面——一座用金色灵石和万年寒冰混合建造的宏伟宫殿。宫殿的正殿中——矗立着一尊万年不化的金乌神像——神像按照曜生前的样子——一比一还原——金色的巨鸟——翅膀微微展开——三只爪踏在石台上——九根尾羽的位置——在万年前是空的——因为曜在涅槃前已经将尾羽拔下了。
但此刻——
神像——亮了。
金色的灵石在阳光中——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光芒从神像的翅膀上涌出——从爪尖上涌出——从尾部的九个断口上涌出——如同九条金色的河流——从石像中喷涌而出——在正殿中汇聚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曜日殿中的老祭司——一个已经九十多岁的、白发苍苍的、名叫“薪“的老人——在看到神像发光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活了九十多年——从小就在曜日殿中长大——从六岁起就开始学习金乌歌和那段祭辞——八十多年——他念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认真——每一次都虔诚——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曜会回来。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信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如果落空——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
所以——他只是念。认真地念。虔诚地念。但——不敢期待。
直到此刻。
神像亮了——白金色的光芒在正殿中弥漫——将他苍老的面容照得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塑——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祭司“扑通“一声——跪在了神像前——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如雨般涌出——
他念出了那段唤日辞——那段他在曜日殿中学了八十多年——念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念出来“的——祭辞。
> **“帝——归来——!“**
那两个字——从他苍老的喉咙中涌出——沙哑的——碎裂的——带着八十年的等待和一瞬间的崩塌——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声钟鸣——在曜日殿的穹顶下——回荡了——很久很久。
> **“吾等——等您——万年亦——“**
老祭司的声音在“亦“字上碎裂了——因为他的声带——在那一刻——承受不住那两个字的重量——“万年亦“——万年——也等。不管多久——也等。
他没有说完。
因为——天空中——传来了回应。
一声鸣叫。
那声鸣叫——从天穹的最高处——从太阳的最核心——从曜沉睡了万年的意识中——发出。
不是战斗的鸣叫——不是愤怒的鸣叫——不是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声音。
那声鸣叫——悠长的。温柔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声啼鸣的——回响。
如同一个沉睡了万年的人——在清晨——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缕阳光——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不是悲伤的——而是——“啊——天亮了。“
那声鸣叫——传遍了整个世界。
从东海到西岭。从北冥到南山。从薪火城到最偏远的聚落。从最高的山峰到最深的海底。
每一个生灵——都听到了。
在那一瞬间——万族的灵魂深处——浮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灵魂直接感受到的。如同一个声音被印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从内向外——浮现。
那声音——沙哑的——微弱的——带着万年沉睡的慵懒和苏醒的喜悦——但——温暖的。
一如既往地——温暖。
> **“吾听到了——“**
东海之滨——焚抱着小孙子——在那声音中——泪流满面。
> **“万年以来——日日都听到了——“**
龙族的望日台上——幼龙们停止了啼鸣——它们的金色龙眸中——映照着天穹上那只正在凝聚的金色巨鸟。
> **“你们的祭辞——你们的祈祷——你们的等待——“**
凤凰族的涅槃仪式上——火凤们停止了分焰——它们的赤焰翅膀在那声音中微微颤动——如同一团团被春风吹动的火焰。
> **“每一句——吾都听到了——“**
白虎族的石像前——族长停止了血祭——银白色的虎血从它的掌心滴落——但它的眼睛——望向了天空——望向了那只金色的巨鸟。
> **“它们是火——你们是薪——“**
望日碑旁——老龟缓缓转过了身——面朝东方——万年背甲上的纹路在阳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 **“火已成海——吾——已足够——“**
那六个字——“吾已足够“——在万族的灵魂中——如同一声钟鸣——沉闷而持久——回荡了——很久很久。
足够了。
一万年的信念——三百七十代的传承——无数个名字——无数缕火焰——无数声“大帝——我们等您回来“——
汇聚成了一片——海。
一片由人心之火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温暖的——海。
那片海——大到——足以将曜从万年的沉睡中——唤醒。
> **“今——旧吾已死于万年之前——“**
天空中——那只金色巨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从虚幻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有了实体的边缘——从实体的边缘到——真正的——一只鸟。
一只三足的——金翅的——九根尾羽在火焰中摇曳的——金色巨鸟。
它的羽毛——比一万年前更华丽——每一片羽毛都如同一面微型的镜子——反射着阳光——在天穹上如同一片由金色星辰组成的——海洋。
它的翅膀——比一万年前更巨大——两片金红色的翅膀完全展开后——遮蔽了半边天穹——如同两面由纯粹的光和热组成的——天幕。
它的尾羽——比一万年前更明亮——九根尾羽如同九条金色的河流——在身后轻轻摇摆——每一根都在燃烧——但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灯笼般的燃烧——而是——暴烈的——如同九座火山同时喷发般的——燃烧。
> **“新吾——生于万年之后——“**
曜的意识——在万年的沉睡后——缓缓苏醒。
如同一个人在深水中沉睡了很久——在最后一刻——被一根从水面垂下来的绳子——拉了上来。水面在它的头顶上方——阳光穿过水面——在水下形成了无数道金色的光柱——那些光柱如同一条条从天而降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握住了曜——将它——拉出了水面。
曜——浮出了水面。
它睁开了眼睛。
两轮燃烧的——金色日月——在天穹上——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