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讬长刀直指城门。
“夺桥!夺城!”
他吼得声带撕裂,额头青筋暴跳。
“第一个冲进城门的,赏银千两!砍了赵应元脑袋的,赏重甲一副,牛羊百头!”
重赏之下,巴牙喇兵彻底发狂,不顾城头上的火器,发疯似的压向护城河。
赵应元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黑旗,看着被赶过来的清兵溃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摇摇欲坠的老营弟兄。
“听见没?”
他吐出一口血痰。
“建奴慌了。”
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把断臂往胸口一绑,牢牢顶住盾牌。
“将军,还顶得住不?”
“顶!”
赵应元双手握紧卷刃的大刀,刀背重重磕在腿甲上。
“再顶一刻钟!”
他盯着冲过来的满洲重甲。
“让这帮建奴瞧瞧,汉人膝盖弯过,站起来照样能杀人!”
一百多名大顺老营兵爆发出濒死的嘶吼。
他们背后是寒气逼人的护城河水。
身前是刀枪林立的满洲重甲。
远处,是轰鸣而来的关宁铁骑。
奔腾的马蹄声很快盖过了城门口的厮杀。
“杀!杀进去!夺下城门!”
重赏的刺激压过了对火器的恐惧,两百多名满洲巴牙喇兵彻底陷入癫狂。
踩着地上滑腻的肠子、同伴的断肢,朝着青州城门行进。
城门洞内。
郭云龙端坐在战马上,他单手拎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清军重甲,他攥紧枪杆,手腕猛地往上一挑。
“推火排!长枪手进!”
车轴摩擦青砖发出刺耳的锐鸣,两辆装满桐油干柴的独轮铁皮车被关宁步卒猛力推到门洞最前端。
火把掷入,熊熊烈火猛地腾起一丈多高,直接封死了宽阔的门洞。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巴牙喇兵收不住脚,一头撞进火墙。
烈火立刻卷上沾满油脂的棉甲,头发和胡须眨眼间被燎得精光,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在门洞前散开。
被点燃的清兵浑身冒火,惨叫着往后退,撞在后方的同袍身上,引燃了更多的棉甲。
火墙后方,两百名关宁重甲排成密集的三叠阵。一丈长的大铁枪顺着火排的缝隙,毒蛇吐信般急速刺出。
“噗嗤!呲啦——”
枪尖贯穿铁网,扎透棉甲,狠狠捅进清兵的胸膛和咽喉。
关宁士卒毫不贪功,一击得手,手腕一抖拔出长枪,带出大股大股鲜血。
中枪的清兵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后排涌上来的人推倒,踩踏成肉泥。
和讬挥舞着腰刀,正要下令拿人命去填灭这道火墙,驿道方向传来极其凌乱的马蹄声。
“和讬将军!”
额孟格的战马冲破夜色,来不及减速,直直撞翻了外围两名正红旗甲兵,来到和讬身边道:
“将军!不能打了!”额孟格指着北方。
“吴三桂的主力在后面!大营也被埋伏了!几千关宁轻骑死咬着咱们,再不撤,全得交代在这!”
和讬浑身僵住,看着眼前的青州北门,那道火墙后方,密密麻麻的铁枪闪烁着冷光,毫不留情地收割着大清勇士的性命。
大清入关以来,所向披靡的八旗铁骑,竟然被逼到了这种境地。
和讬睚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低沉悲凉的号角声在夜风中传荡。
额孟格所部继续掩护着向西南方向撤退。
护城河沿上。
赵应元单膝跪地,用一柄砍卷刃的厚背大刀撑着身体。他身边,原本五百名老营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活人。
“将军!建奴吹号了!他们逃了!”一个左眼被血糊住的老兵指着溃逃的清军,一边咳血一边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