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准看她忙前忙后转了半天也不停,喝了半瓶水,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江菀。”
“嗯?”
“下周县里有个基层兽医培训班,一周,你去不去?”
江菀:“我?”
林栀先兴奋起来:“县里的培训班?是不是那个有结业证的?听说还能接触到市里动物医院的专家。”
戚准点头:“对。我原本报了名,但我刚回来,站里还有一堆材料要补。你去正好。”
江菀没立刻答。
离开塔河镇。
不用面对卓善的敲打,不用应付闻项西的太极,不用听那些试探。
也不用……再看到柏聿。
一周……
戚准看出她在犹豫,补了一句:“培训费站里出,住宿全包。你不是一直攒资历想去市里开诊所吗?这个证有用。”
江菀垂眼:“我考虑一下。”
戚准笑:“考虑可以,但别考虑到名额没了。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晚上下班的时候,江菀照常让林栀先回家。
林栀不动如山。
“菀姐,戚哥说了你今晚再不回去,明天就把休息室当杂物间。”
江菀:“……”
说着林栀真的就开始赶人,半推半搡地把她赶出了门。
江菀只得认命骑车回家。
到了巷口,远远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个子不高,身形偏瘦。
不是柏聿。
心里先松了松,紧跟着又揪了起来。
不是柏聿,谁还能来这个地方?
骑近了,车轮声响在巷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那人闻声转身,巷尾那盏仅剩的路灯将她半张脸映成昏黄,另外半张沉在暗里。
卓善。
江菀没想到会是她。
在南坡,柏聿接了闻嘉宁的电话,说“晚点过去”,江菀还以为卓善也会在闻家客厅里笑意盈盈地坐着。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沉默了两秒,江菀先开的口。
“妈——”
“叫卓阿姨。”卓善打断她,语气说不上凶,“上次是你自己改的口,别又变回来了。”
江菀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是,她自己改的口。
那天在电话里,当着柏聿的面,她觉得改口是知趣。
可现在这两个字被原封不动递回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她开口叫卓阿姨的那一秒起,柏珩留给她和这个家最后一点牵系,就被她自己亲手剪断了。
两年多的习惯,说改就改。
可改完之后,疼的只有她。
“卓阿姨。”她重新叫了一遍,“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卓善没回答,侧眼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开门吧。”
推门进去,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簌簌响。
江菀在前面走,卓善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错落着踩过石板路面。
打开屋门,江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一亮,玄关处那张婚纱照迎面撞进卓善眼里。
照片上的柏珩笑得温和,揽着身边的妻子,眉眼干净,停在最好的年纪里。
再也走不出来了。
卓善停在玄关处,拎着手提包的手指收紧了。
江菀注意到,默默走进去,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出来。
“您坐。”
卓善这才移步走进客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什么东西都没收起来。
柏珩的照片、柏珩的书、柏珩用惯了的杯子。
儿子的痕迹无处不在。
江菀站在一旁,看着卓善看那些东西,胸口闷闷的。
这个女人失去了长子。
她失去了丈夫。
她们本该是这世上最能体谅彼此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