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地打下一行字:【好,我不见他。不过,恳请你好好照顾他。】
季迟秒回:【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倒是你,孩子们怎么样?】
郁甜回:【一个比一个难搞。】
季迟:【加油,陈小姐。】
郁甜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
隐约中,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佟宛禾翻身的声响,听到楼下客厅里佟玉泽和佟嘉初压低声音的争吵,听到窗外风吹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这个家到处都是裂缝。
但裂缝里,开始透进来一点光。
那是,她带来的。
虽然微弱,但足够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郁甜准时醒了。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佟玉泽站在灶台前,这次煎的鸡蛋没有糊。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我试了三次,这次应该能吃。”
郁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地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学做饭?”她问。
佟玉泽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你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郁甜的心脏。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谁说的?”
佟玉泽转过身,那双和佟墨白如出一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只是保姆,迟早会走。”
郁甜没有反驳。
她起锅烧油,打了四个鸡蛋,每一个都煎得金黄圆润,边缘微微焦脆。
“只要我还在一天,”她说,把煎蛋装进盘子里,“你们都不会吃糊的。”
佟玉泽盯着那盘煎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盘子,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陈阿姨。”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少年的声音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以后别去学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同学都在说你。说你可能是整容的,可能是骗钱的,可能是——”他咬了咬牙,“可能是鬼。”
郁甜笑了。
“那你怎么说的?”
佟玉泽沉默了几秒:“我承认自己说谎了,你不是我妈,你只是长得像。”
“实话。”
“可是,没人信。”他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觉得我在帮你打掩护,他们觉得你就是整容的,是骗钱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郁甜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佟玉泽。
“小白。”她喊了一声。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小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郁甜说,“你问我,妈妈,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该怎么找你?”
佟玉泽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说,你就站在原地,妈妈会回来找你。”
佟玉泽的眼眶红了。
“你现在站在原地了吗?”郁甜问。
佟玉泽没有回答。
他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跑出了厨房。
郁甜听到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她低下头,看着料理台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轮。
输了。
她输给了曾经的自己。
可悲吗?
可笑吗?
郁甜整理了情绪,朝着楼上喊了声:“孩子们,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