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她把钱袋子倒在床上,跟周小禾一起数。周小禾数铜钱数得又快又准,一百个铜钱码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周小苗在旁边把碎银子排成一排,说她排的是银子兵,最大那颗是将军。
数到半个月的时候,周小禾在本子上写了个数,抬头看她。
“姐,咱们攒了快十两了。“
“嗯。“
“买一头牛要五两,够买两头了。“
周小禾把本子合上,语气很平稳,但眼睛亮得压不住。
周晚穗把银子收进床板暗格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两银子,够买牛,够买地,够把这破屋子翻修一遍。
但都不急。
她要先把松花蛋的产量提到每批三百颗。
蛋现在不缺了。
丁老汉和周围几个村的养鸭户隔两三天就送来一批,每回都是新鲜的。
缺的是人手和场地。
灶房太小,瓦罐摆不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里正,说想在自家院子后面搭一间房,专门当作坊。
里正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分家才一个来月,从连锅都揭不开到现在要建作坊,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快的。
但他没多说,带她去了村后头,指了块空地,说这地原先是村里堆麦秸的,你要用就丈量出来,按村规一年交两百文租金。
“成。“周晚穗说。
她当即拉了周三顺来帮忙。
打地基,夯土墙,上房梁,铺茅草,三天工夫,一间两丈长一丈宽的土坯房搭好了。
房顶用的新茅草扎得密实,墙上开了一扇小窗,通风不潮。
周三顺帮她砌了两排木架子,每层架上能摆六个瓦罐,上下五层,总共能摆五六十个罐子。
周晚穗谢了他,给他拿了五斤自家腌的腊野猪肉和一壶散酒。
周三顺推了两下没推掉,拎着肉和酒回去了,到家不到半盏茶,王婶的嗓门就隔着墙传过来了:
人家晚穗一个人不容易,你帮个忙还敢收东西。
作坊建好的第二天,麻烦找上门了。
这天她正在新作坊里调配料,石灰粉倒进盆里的时候,门口暗了一下。
有人站到了门框中间。
周晚穗没抬头,把盐倒进盆里,干着活说了句有事说事。
沈桂香的身影从门口迈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脸生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半旧的绸布衫,头上插着银簪,不是庄户人家的装扮。
沈桂香眼珠子在新作坊里转了转,从木架子上的瓦罐看到地上的大缸,脸上的笑意堆得比哭还难看。
“晚穗啊,这屋子盖得真好。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大伯母来帮你干活,工钱随你开。“
周晚穗把茶叶末倒进盆里,手里的木勺一下一下搅着配料。
搅完一圈才抬起头来说了两个字的答复。
“不收。“
沈桂香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陌生妇人往前走了半步,笑盈盈地开口说她是镇上李记杂货铺的老板娘,听说周家姑娘手艺好,想跟她谈谈松花蛋的方子。
价钱方面好商量。
周晚穗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木勺没停。
“方子不卖。“
李老板娘笑容不变,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了个数。
十五两银子,一个方子,这个价在青阳镇上能买半间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