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光着膀子在自家地里赶牛犁地,犁头翻起的土块哗哗往两边倒,他浑身汗亮得跟抹了油似的。
看见周晚穗扛着袋子过来,他把犁提起来在土里插稳,拿脖子上的粗布巾抹了把脸。
“你家那两亩地,你一个人种?”
“一个人。”
“犁地的牛呢?”
“没有。”
“那你拿啥翻地?不会又用你那把锄头吧?”
周三顺眼珠子瞪得老大。
“两亩地,不是一亩三分,是两亩!你当是开荒菜地呢?”
周晚穗把种子袋换了只肩扛着,朝自家的田方向抬了抬下巴:
“锄头就够了。”
旁边田里几户人家也停了手,往她这边看。
在她家地旁边的一个老汉拄着锄头柄问她打算种什么,她说小麦和水稻,一亩小麦一亩水稻。
老汉又问翻地播种浇水收割全是她一个人,她点了个头。
老汉跟她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回了一句分家那天的动静你又不是没看见,老汉就不说话了。
周晚穗走到自家田头,把两袋种子放在田埂上。
这两袋种子是昨天从镇上种子铺买回来的,一袋麦种一袋稻种,都挑的最好的。
这一季粮食种好了,以后吃的就有了,卖粮也多一条来钱的路子。
她先看了看水稻田。
这块田地势低,挨着河边,水渠是现成的。
田里还残留着去年秋收后的稻茬,干巴巴地戳在土里,田面冻了一冬,硬得跟石头差不多。
她沿着田边走了半圈,蹲下来把表层的硬土拨开,底下是湿的,土色发灰。
去年这块田种过一季水稻,肥力一般,但离河边近,引水方便,算是两亩地里底子最好的。
再看小麦地。
比稻田高出一截,沙性土,排水好,不积水。
地头长了几丛野草,她弯腰拔了一把,草根抓土不深,土质不算板结。
种麦子合适。
看完了,她把种子袋放好,脱了外衫搭在田埂的树枝上,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两把,弯腰握住锄头柄,开始翻地。
锄头抡起来的时候,周三顺还站在自家地里看着。
第一锄下去,锄刃整个吃进土里,翻上来的土块有脸盆大。
第二锄下去,土块更大。第三锄,第四锄,节奏不快,但每一锄都结结实实地吃进土里,翻上来的土块大小均匀,田面上很快就摞了一长条深褐色的新土。
周三顺看了好一会儿,回过头继续赶自己的牛,嘴里嘀咕了一句听不太清的话,大概是说这丫头比牛好使多了。
中午歇晌的时候,周三顺家媳妇端着两碗绿豆汤过来,一碗给她男人,一碗递给周晚穗。
周晚穗道了声谢,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坐在田埂上喝汤。
周三顺家媳妇看着她翻出来的地,夸奖她翻得蛮细。
“比牛翻得细。”
周三顺在旁边蹲着喝汤,声音闷闷的。
“牛犁地有时候偷懒,犁头跳一下就漏一块。她一锄头不少的,比我那头老牛强。”
周三顺媳妇拍了他一巴掌,说不会说话就闭嘴,别拿人跟牛比。
周三顺不服气,说他是夸她力气大。
周晚穗把碗底最后一点绿豆汤喝完,站起来拍拍裤子,没接话。
翻地翻了一整天。
傍晚收了最后一锄,稻田整块地都翻完了,新土在夕阳底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翻好的地垄笔直笔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