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害怕。
那种神情,她十年里只见过一次——那是郑东海面对一个完全摸不透的对手时才有的。就像原始人面对雷电,知道它有力量,但不知道它从哪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婉清问。
郑东海没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是江城的行政区划图。他用红笔在南区画了一个圈——那是假批发市场的位置。
"如果他是普通人,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去抢铺面。他没有。"
"如果他是先知,知道这是假的,应该完全不理睬。但他派手下去转了一圈。"
郑东海的手指停在红圈上。
"他为什么派人去转一圈?"
陈婉清想了想:"也许……他在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是假的的消息?"
"或者——"陈婉清停顿了一下,"他在确认,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郑东海的手指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他知道是试探。"郑东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派人去南区,看的不是地,是谁在传这个消息。他在看我们的布局。"
陈婉清脊背一凉。
如果炜杰真的在反向调查他们,那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
"郑总,如果他是这种段位的对手,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
郑东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带着自嘲,也带着狠劲。
"我郑东海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从摆地摊做到十八层的办公楼,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我也得把他的底牌掀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
"消息这条路,走不通了。他不吃这一套。"
"那我们——"
"换个战场。"郑东海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口,"先知先知,他知道的是政策走向,是商机,是未来的趋势。但如果——"他转过身,眼神变了,"如果未来的走向,不是市场决定的,而是政府决定的呢?"
陈婉清一愣。
"您的意思是……"
"行政力量。"郑东海吐出四个字,"不管他知道多少,只要一张执照吊销通知、一次消防检查、一份税务稽查令,就能让他二十家门店全部关门。"
"您要动马局长?"
"不是动。"郑东海纠正她,"是合作。马国栋那边,我早就有安排。"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马局,我是郑东海。"郑东海的语气瞬间变了,从阴沉换成了热情爽朗,"好久不见了,晚上有空吗?我在''醉仙楼''订了个包间,咱们喝两杯,聊聊开发区那块地的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好好好,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郑东海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不上钩。"陈婉清说。
"不是不上钩。"郑东海摇头,声音冷了下来,"是他……看穿了。"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既然他不吃软的,那就来硬的。先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预知一张封条贴在他店门上。"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婉清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南区地图,红笔画的大圈刺目得像血。
与此同时,南区一间普通的平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