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璋在一封信件上,这么写着,闻璋的话语让詹姆斯想起了很多过去的岁月,自己所奋斗的、所经历的……那些足以让自己在如今向别人炫耀,虽然中国是一个奉行‘含蓄美德’的国度,但是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精神上的‘含蓄’是不可取的。
“孩子,你知道当年闻璋来美国留学的时候,曾经发誓,要进入麻省理工学院,而且是在留学生的宿舍楼里,用他那口古怪的中化英语大声的宣告,上帝原谅他,当时麻省理工对留学生的录取相当的严格,而且只有三个名额。进入麻省理工曾经是很多理科类留学生的梦想。”詹姆斯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规则的起伏着,詹姆斯望着那红色的波浪,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
“没有人相信闻璋能够做到,当时闻璋并不出色,按照中国话闻璋简直就是一个‘土老帽’,从边远山区考进中国的重点大学,并不代表能够成为留学生中的幸运儿,因为这里有更多、更有实力的竞争者……当时我也不相信。当然这是因为闻璋不但没有一个很好的学习环境,而且为了应付生活费,他还必须要去打工。”詹姆斯教授的话语停了停,然后语气中开始带着一种明显的崇敬的音调,“但是,很难想象,他成功了,仅仅只是半年,他就成功了,不但以满分通过了语言考试,而且在麻省理工的面试过程中,甚至以自己的学识压倒了面试的教授,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些骄傲的教授无法驳斥闻璋时,难看的脸色。”
“那对闻璋而言,是一场胜利,一场人生的胜利。”詹姆斯望向眼前专注的倾听的吴亮,“即便不久之后,因为国家因素,闻璋离开了美国,但是对于闻璋、对于和闻璋同期的我来说,那一幕永远都是最值得纪念的。我还记得闻璋在离开美国的时候我对他说,留下来,只要换取了美国的国籍之后,他就可以继续他的梦想。对于人才,美国向来都是欢迎的,但是很意外他却告诉我,他有了另外的想法和努力的目标:他说他要建立一个图书馆。”
“图书馆?”吴亮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其中的涵义。
“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闻璋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现在我逐渐的了解了……看到窗外的那些大楼了吗?”詹姆斯教授的话语突然一转,转到了窗外对街的麻省理工学院。
“麻省理工学院,全世界有名的理工学院,美国高科技技术的摇篮,多么荣耀的名誉,但是在我的眼中,他们只是一群喜欢做梦的疯子,任何充满非理性的梦想,都会成为这个学院里的疯子们青睐的目标,而美国人也愿意砸钱让这群疯子去做梦,因为这些疯狂的梦想一旦实现,就会让这个美国提升一点能力。这一点点的提升,才让美国到达今天这样的地步。美国需要这样的疯子的梦想。而全世界似乎也认为这样是最好的。”
“但是中国则和美国完全的不同,含蓄是中国人的美德,也是中国人的传统,它无法想美国这样无所顾忌的在某个人,活着某个领域里投下太多的资本,这对于中国来说不现实,所以中国需要像一块柔软的海绵,不断的去吸取别人的经验,别人的成果,然后再从其中找到最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这是一条非常妥善的道路,因为有了太多的保证,所以几乎不会有任何的严重差错。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回让别人看不到中国前进的速度。”
“不管是美国牛仔式的冒险前进,还是中国智者型的缓慢发展,这一切都是作为民族文化的自我选择,没有人可以去刻意的改变,但是要看透他,却太不容易了……闻璋却很了解,所以,他的梦想不是让自己成功,而是让他的国家成功。”詹姆斯笑了笑,那笑容中所有的,是对老友理想的支持和认可。“闻璋离开美国之后,一直和我有联系,我一度还是闻璋的业务员,四处为他寻找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书籍,你在他那里工作,应该看到过那些我邮寄给他书吧,嗯,那个老混蛋当年害得我差点跑废了双腿,后来回答我说,为了感激我,特地在我邮寄过去的书上面加了一个印章来着。”
“是那些印有‘金’字的书吧,我在书库里看到,都是早期的美国科技书籍和杂志,哪些都是您……”直到这个时候吴亮才恍然,为什么市立图书馆的书库里不象其他的图书馆那样存放些没有营养的流行杂志,小说漫画,因为那里是老馆长的梦想所在――老馆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教育是双方的,有教的,却有不学得,但是到图书馆里来找资料的,不管是不是自愿的,他都必须付出精力和思想记忆,去学习,这可是单方面的。”
和詹姆斯教授的晚餐结束之后,吴亮的思绪还是没有完全从詹姆斯教授那番别有深意的话中抽离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吴亮打开了窗户,窗户正对着隔壁的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教学大楼,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大楼,吴亮一时间在那灯火灯火之中,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八月的波士顿气温并不算太高,至少比故乡那热死人的温度要好的太多,由于波士顿位于查尔斯与米斯蒂克两河河口,东濒临马萨诸塞湾,所以站在阳台上,微凉的夜风吹拂发稍时,风中所带着的那淡淡的海风的咸涩味道,让吴亮清晰的明白这里不是他的故乡,是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虽然以前自己为了生活,也曾经远离父母到处奔波,不过那时所到之处,毕竟还是自己的国家,眼中看到的还是那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但是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却距离那些自己所熟悉的东西,太遥远了。吴亮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孤独。
虽然这是每一个身在异乡的游子必然会经历的心路历程,但是此刻吴亮的感受更加的深刻。因为每一个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的人,似乎都有着他自己的目标,老馆长是为了靠进麻省理工、那些太子党们是为了为自己的学历镀金,顺便吃喝玩乐、那些正而八经的留学生是为了得到美国的学历证明、那些打工者,则是为了不菲的收入,所以每一个人在感受孤独之后,内心还有一个需要完成的目标,所以这种孤独可以被忽略、被淡忘,但是吴亮却不同,虽然他同样非常高兴能够得到这个留学的机会,但是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的时候,吴亮在愕然的发现,在这么多兴奋的背后,自己居然找不到来美国干什么的理由。
为什么要来呢?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究竟想达到怎样的目的呢?吴亮有些无力的问自己,这个问题本来会过很久才会被吴亮意识到,因为他就是这种需要别人推着走的人,不过在刚才的晚餐上,詹姆斯教授的一席回忆,却让吴亮无法再逃避这个问题,老馆长的志向,詹姆斯教授的认同,每一句话都如同一颗颗小石子丢进了吴亮的心海,让那原本犹如死海的内心化出一轮轮的怀疑的水纹,面对着老一辈们奋进的经历,吴亮忍不住要这样询问自己。
过去的自己也曾经有过很多夸张的梦想,梦想成为一个可以左右大军的元帅、一个富可敌国的富翁、一个比牛顿更加牛的科学家、甚至一个可以仗剑江湖的黑道大哥……虽然这些梦想很可笑,完全是一个孩子随性的想法,其中颇受电视剧的误导,但是那却是切切实实存在过,存在自己幼稚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