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又等了几天。
不是他不想尽快开始修炼,而是有些事情急不得。
老周那边已经确认了——暗桩系统可用,朔州城至少有一个忠诚的棋子还在。这条线算是接上了。
但修炼的事,没那么简单。
苏尘前世曹钦练的是玄镜司收藏的秘藏功法,太监专用,无品级划分。那部功法当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在宫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一边练功一边往上爬,二十年的时间才站到了权力的巅峰。
那部功法确实厉害,淬体、凝元、开脉、铸基、结丹、育婴、化神——一路练到了第七境。
可惜,太监专用。
这一世,他身体完整,那部功法练不了。
不仅如此,他脑子里虽然有不少功法的记忆碎片——玄镜司这些年收缴上来的功法、抄家灭门时顺手翻过的秘籍、和各路高手打交道时窥见的只鳞片甲——但那些记忆都是片段式的,不成体系。
他需要一部完整的、适合正常身体修炼的功法。
哪怕是部烂功法也行。
这部功法最好是玄修方向的——因为玄修门槛最低,靠玄晶能量修炼。而玄铢本身就是玄晶铸造的,修炼时把玄铢握在手中,引导其中的能量入体即可。虽然一本下品功法能吸收的能量微乎其微,但胜在稳妥,不挑资质,谁都能练。
苏尘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很清醒:他有前世的修炼经验,知道再怎么烂的功法,练好了基础,后面转修高品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要先动起来。
他现在十岁,这个世界的孩子一般十五岁才开始正式修炼——十五岁之前都是打基础的阶段,练练拳脚、跑跑步、扎扎马步,顶多接触一些粗浅的炼体功夫。
十五岁之后,才会正式开始接触功法。
也就是说,他有五年的提前量。
五年。
苏尘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五年,是他最大的优势。
前世曹钦起步太晚了——进宫的时候已经十几岁,错过了最佳的修炼窗口。在宫里那种地方,连活着都是奢望,更别提按部就班地打基础了。他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硬生生用秘藏功法冲上去的。
根基不稳,后患无穷。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化神境打不过同境高手的时候,他就知道——根基建错了楼,再高也是危楼。
这一世,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哪怕手里只有一部下品功法,他也打算认认真真地从头练起。
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个道理,上辈子他懂了,但这辈子才能真正实践。
“世子爷,您思虑什么呢?”
青萝端着茶盘走进来,看见苏尘坐在书案前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尘回过神来:“没什么。”
“您这都坐了一上午了。”青萝把茶盏放在桌上,絮絮叨叨地说,“王妃娘娘说了,您大病初愈,得多活动活动,别老闷在屋里。”
“知道了。”
苏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然后他说:“青萝,朔州城里有没有书店?”
青萝一愣:“书店?世子爷您要买书?”
“嗯,想买几本书看看。”
青萝眨眨眼,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世子爷以前最讨厌读书了,每次练字都要被王妃按着才肯动笔。怎么大病一场之后,还主动要买书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少爷愿意读书总是好事。
“有啊,东街那边就有一家书铺,叫‘文汇斋’,是朔州城最大的书铺了。”青萝说,“不过那家主要是卖四书五经之类的正经书,还有一些画本子。”
“还有别的吗?”
“嗯……西市那边还有一家小的,铺子不大,老板是个老头儿,听说也卖一些杂书,什么地理志、野史笔记之类的。”
苏尘点了点头。
他去书店,当然不是为了买四书五经。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虽然以师承和门派为主,但基础功法——尤其是玄修一系的基础功法——是可以在市面上流通的。
原因很简单:玄修门槛低,不挑资质,军队用的就是这一系。朝廷为了鼓励民间修炼、增加兵源储备,允许一些基础的玄修功法在市面上流通。
当然,这些流通的功法都是最烂的货色。
下品中的下品。
真正的好功法,要么在军队里,要么在各大门派里,要么在世家大族的传承里。
市面上能买到的,也就是那种“你练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名堂”的东西。
但这恰恰是苏尘要的。
他现在的身份是瀚北王世子,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果他突然拿出一本高深功法开始修炼,任何人都会起疑——你从哪弄来的?
但一本市面上流通的基础功法就不一样了。
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解释过去——“我让青萝去买的”“我路过书铺随手翻到的”。
合情合理,没人会多想。
“下午我想出去走走。”苏尘说,“去那家书铺看看。”
青萝点点头:“奴婢陪您去。”
苏尘没拒绝。
上次单独溜出去找老周,借口是“拉肚子”,这个借口用一次还行,用多了就不灵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出门逛逛也说得过去。
下午,苏尘跟王妃报备了一声,带着青萝出了王府。
王妃倒是很高兴——儿子愿意出门了,这是好事。她甚至还多给了苏尘几枚下品玄铢,说“买书的钱娘出了,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尘揣着玄铢,走在朔州城的街道上。
深秋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
朔州城虽然是边塞重镇,但也有一番独特的市井气象。街道上人来人往,扛着货物的脚夫、吆喝叫卖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儿……
路边的茶棚里,几个粗犷的汉子围坐在一起,大声讨论着边关的战事。
“听说王爷上个月又斩杀了一个寒渊小王子?”
“可不是嘛!那寒渊蛮子被打得屁滚尿流,缩回老巢去了!”
“哈哈!有王爷在,寒渊那帮孙子翻不了天!”
苏尘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动了动。
苏烈在朔州的声望确实高——十万边军的主心骨,朔州百姓的定海神针。
这是好事,也是隐患。
功高震主,历来是大忌。
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他这个十岁的孩子来操心。
苏尘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的事。
青萝带着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果然有一家书铺。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文汇斋。”
苏尘推门走进去。
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几排书架靠墙而立,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线装书,纸页泛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用毛笔抄写什么。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十岁的小孩和一个丫鬟——又低下头去,继续抄他的书。
“随便看看,别弄乱了。”老头头也不抬地说。
苏尘没在意,自顾自地在书架间转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
《圣言论》《贤德集》《明德书》《至和篇》——果然都是些正经书。
《朔州方志》《北疆地理考》《寒渊风物录》——一些地方志和游记。
角落里还有几本画本子,《绮窗记》《狐鬼录》之类的。
苏尘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走到柜台前:“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修炼用的功法书?”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
十岁的小孩,穿着普通,但气质不一般。
老头在这朔州城开书铺几十年了,什么人都见过。眼前这个小孩,虽然年纪小,但那站姿、那眼神,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功法书?”老头放下笔,“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想看看。”苏尘说得很随意,“听说修炼能强身健体,我想试试。”
老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娃儿,你听谁说的?修炼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真要练,得吃不少苦头。”
“我不怕吃苦。”苏尘说。
老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一个角落里,翻了翻,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柜台上。
“喏,就这一本。整个朔州城,也就我这儿还卖这东西。”
苏尘拿起那本册子。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纳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