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五里路,他拐上一条岔道,又走了一小段,就到了那片马场。
说是马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废了好些年的破院子。
围墙塌了大半,只剩东边一段还勉强立着,墙头上长满了杂草,有的草比墙还高。大门早就没了,两根门柱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上面的石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样——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匹马的轮廓,但马头已经缺了半边。
苏尘迈步走进去。
脚踩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里正屋的屋顶漏了个大窟窿,椽子断了好几根,几片碎瓦掉在地上,摔得稀烂。门板歪倒在一旁,木面上长了青苔,一看就是好久没人动过。马厩更惨,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上面的顶棚早就塌了,横梁断成两截,一头戳在泥里,一头靠在柱子上。荒草齐腰深,里面藏着不知什么东西,苏尘刚走进去,就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角落里有老鼠窜过的痕迹。墙根处还有一条蛇蜕下的皮,干巴巴的,卷成一团。
苏尘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灵脉的气息,像是一根埋在地下的丝线,隐隐散发着温热的能量。更深的地方还藏着一股更隐晦的力量——重叠龙脉,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地底深处。
这股力量比天邑那条弱得多,但性质相似。
上辈子他在天邑皇宫地下见过那条真正的龙脉,磅礴浩荡,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脚下的这条,大概只有那条的百之一二。
但有个关键的区别——天邑那条龙脉,让当时的曹钦受益极大。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单脉龙脉。普通的灵脉只对灵修有用,血脉只对血修有用,对玄修毫无加成。但重叠龙脉不一样——灵脉与血脉相互激荡,会产生一种被玄修也能吸收的力量。曹钦能在天邑修炼到化神境,大半的功劳要归于这条龙脉。
而脚下这一条,也有着同样的性质。
这就够了。足够了。
苏尘睁开眼,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块地三亩见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布局了。
外面要修一圈围墙,比原来的更高更厚,至少一丈高,半尺厚。围墙不单是防人的,还要够结实,让人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名堂。苏尘在心里盘算着——正屋要全部翻修,屋顶重铺,墙面加固,门窗全换。旁边再搭两间厢房,给以后养马的人和守夜的人住。住的地方不用太讲究,结实不漏雨就行。
马厩要重建,但不用太大。他买下这块地,不是为了养多少马,而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待在这里的理由。养个三五匹,够用了。要是以后有需要,再扩建也不迟。
仓库也要修一个,用来存放草料、工具和杂物。仓房的地面要铺砖,防潮防水。
最关键的是地下。
密室要挖在地下一丈深的位置。入口不能放在明面上——苏尘想好了,把入口设在正屋的床底下。掀开床板,下面是活动的石板,石板下面才是往下的台阶。台阶要修成斜的,不能太陡,方便搬运东西,也方便以后万一需要跑的时候不会摔着。
密室的大小,至少要能容下两三个人同时在里面活动。三四丈见方,墙壁和地面要砌青砖,防潮防塌。密室的顶上要用木板和横梁加固,防止塌方。通风要走暗道,从密室的墙角斜着往上打通到后院一处假山下面。假山可以以后再造,先留好位置。通风口要做得隐蔽,口子用镂空的石头盖住,从外面看不出破绽。
苏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用步子丈量尺寸。
他从东走到西,又从南走到北,心里默默地记着步数。前世的经验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曹钦前世到过化神境,见识过的密室和洞府不在少数。虽然他现在修为全无,但那些记忆和见识还在,就像一个装满宝物的库房,钥匙在手里,只是暂时搬不动重东西罢了。
他在正屋的位置站定,用脚跺了跺地。
地面上传来沉闷的声响。
下面是实心的,土质不硬,应该不难挖。他又走到后院,找到预想中放假山的位置,用脚量了量距离,又转头看了看正屋的方向,在心里算了算通风暗道的大致走向。
差不多了。
苏尘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阳光炙热,他脸上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把衣领松了松,转身往外走。
回城的路走得比来时轻快。
苏尘心情不错。马场的底子比他想象的好,虽然地上破败不堪,但地下的东西才重要。只要围墙一修、密室一挖,那块地就能派上用场了。到时候他就有了一块谁也管不着的地方,想练功就练功,想研究功法就研究功法,不用在王府里躲躲藏藏。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城门处有几个守城士兵靠在墙根下乘凉,手里捧着粗瓷碗在喝水。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大概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刀疤,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苏尘本来没在意,但飘进耳朵里的几个字让他脚步顿了顿。
“……听说北边又不安分了。“
“雁回关那边,上个月打了两场小的。寒渊那边的人这次来的人不少,比往年多。“
“王爷怕是又要忙了。听说朝廷那边有意增兵,但粮草还没到位。“
“唉,年年打,年年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尘心里一动。
父王苏烈掌着十万边军,镇守雁回关,常年不在家。上一次回来还是去年冬天,待了不到十天就又走了。他记得那天早上,父王披甲上马,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读书“,然后一夹马腹,带着亲卫队消失在风雪里。
北边寒渊那边一直不太平,时不时就要闹一闹。寒渊是极北之地的蛮族,生活在冰天雪地里,每年冬天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往南边劫掠。这几年还算安稳,但听这几个士兵的意思,最近又有大动作了。
如果那边真的打起来,父王是肯定回不来的。
苏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好。父王不在,他做事反而更方便。要是父王在府里,他天天得装乖巧,哪能像现在这样想出门就出门。父王那人眼睛毒辣,又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买了个马场、又在偷偷练功,肯定要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