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旁,云伯文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刀尖就抵在云浅浅纤细的脖颈旁。
他眼睛布满红丝,神情紧张到了极点,看到陆怀瑾独自一人拿着锦盒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混合着贪婪和疯狂的神色。
“东西呢?带了吗?”云伯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变调。
陆怀瑾停在离他们约五步远的地方,举起手中的锦盒:“地契和银票,都在这里。你要的。”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
除了云伯文,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按着腰间,警惕地盯着他。
仓库二楼是木质阁楼,连接的木梯已经有些腐朽。
而在他侧前方不远处,靠近墙壁的地方,堆放着许多鼓鼓囊囊的旧麻袋,像是以前装粮食剩下的,堆得有半人高。
“打开!让我看看!”云伯文嘶声道,刀尖更贴近云浅浅的皮肤。
陆怀瑾没有动,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冰冷:“我人来了,东西也带来了。先放了她。”
“放了她?陆怀瑾,你当我是傻子吗?”云伯文神经质地笑起来,“把盒子扔过来!我验过了,自然放人!”
“你先松开刀。”陆怀瑾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地盯着云伯文,“我乃朝廷解元,你持械劫持举人之妻,已是重罪。若再伤她分毫,我保证,你和你的同党,一个也活不了。”
“少拿解元来压我!”云伯文被他眼神逼视,又惊又怒,刀尖微微颤抖,“我现在就烂命一条!逼急了,大家一起死!把盒子扔过来!”
陆怀瑾看着他眼中疯狂的神色,知道不能再拖。
他忽然将锦盒向前递出,做出要扔过去的姿态。
云伯文的注意力瞬间被锦盒吸引,眼神贪婪地追随着。
就在这一刹那!
陆怀瑾递出锦盒的手臂猛地发力,那沉重的锦盒如同炮弹一般,直直砸向云伯文的面门!
同时,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云伯文,而是侧身猛地撞向云浅浅!
“你敢——!”云伯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锦盒已到眼前,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握刀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砰!”
“啊!”
锦盒擦着云伯文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陆怀瑾已合身撞到云浅浅身上,两人失去平衡,一起朝着旁边那堆厚实的旧麻袋堆跌倒下去!
“动手——!”陆怀瑾在倒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吼。
几乎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时——
“砰!!”
仓库那扇虚掩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凌捕头一身劲装,带头如同猛虎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手持铁尺、锁链的精壮捕快,如潮水般涌入!
“官府办案!放下凶器!束手就擒!”凌捕头一声断喝,声震屋瓦。
变故发生得太快!
云伯文被锦盒砸得眼前发黑,额角流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怀瑾和云浅浅滚进了麻袋堆,接着官兵便破门而入。
巨大的惊骇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角落里的两个大汉反应也不慢,下意识地抽出腰刀想要反抗。
但训练有素的捕快们岂会给他们机会?
两人一组,铁尺格挡,锁链套脖,配合默契,几个呼吸间就将他们按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凌捕头则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铁尺“啪”地一声抽在云伯文握刀的手腕上。
云伯文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被凌捕头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锁链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和手脚。
“捆结实了!”凌捕头喝道。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陆怀瑾抱着云浅浅摔在麻袋堆上,虽然有缓冲,后背和手臂还是被麻袋棱角硌得生疼。
他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撑起身,扯掉云浅浅嘴里的布团,飞快地解开她手脚的绳索。
“浅浅!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他声音发颤,上下检查着她。
云浅浅绳索一松,立刻扑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抓住陆怀瑾的衣襟,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没事……你来了……”
陆怀瑾紧紧回抱住她,那颗一路狂跳几乎要炸开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胸腔,落下的瞬间,带来一阵虚脱般的酸软。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驱散了仓库里的霉味和恐惧。
“姑爷!夫人!”翁一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凌捕头指挥手下将云伯文三人牢牢捆死,堵上嘴,这才转身走过来。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陆怀瑾夫妇,眼里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神情依旧凝重。
“陆解元,云夫人,受惊了。”凌捕头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需速速离开。”
陆怀瑾松开云浅浅,扶她站稳,自己也撑着麻袋堆起身。
他看向地上像死狗一样被捆着的云伯文,眼神冰冷如刀。
“凌兄,”陆怀瑾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云伯文已在此。但那个孟广源……”
凌捕头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我明白。我留了几个弟兄,在码头外围几个出入口暗处盯着。若他敢露面,或者派人接应,一个也跑不掉。”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弯腰,将地上那个砸扁了的锦盒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然后,他握紧了云浅浅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回握的力道却很坚定。
仓库外,暮色四合,江风变得冷冽。
远处码头废弃的栈桥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仓库这边骤然亮起的火把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呵斥与捆绑声。
那双眼睛的主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在寒冷的江风中抖得如同筛糠。
孟广源看着官兵将云伯文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仓库,看着陆怀瑾和云浅浅在众人簇拥下安全走出,只觉得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冻彻骨髓。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断壁残垣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