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人是昨天才调动的,今天就想靠着弹章把人拿下来,这也太过儿戏了,也太打陛下的脸了。
但,谁能想到陛下会突然有反应呢?
浙江修堤二百五十万两!
这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猛然间,徐阶眼皮子一跳,他想起来了,这件事情,在正月十五的御前会议上,陛下特意的提起过,当时还问过严世蕃,严世蕃当时信誓旦旦的说浙江的堤已经修好了,可以防百年大汛。
难道,陛下不信?
难道,今天是倒严的最佳时机?
意外之喜啊!
饶是他城府极深,但此刻,他的小心肝的跳动也不禁快了两个节拍。
严嵩佝偻着身体,一言不发。
完美的展现了一个老迈昏聩,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形象。
也正是因为这个形象太过成功了,所以,徐阶这些清流才会认为他会孤注一掷的把一切都押在景王身上,赌上人生的最后一局。
殿中没有人说话,都在静静的等着,直到小太监从通政司那里抱着一大堆奏章回到殿中,最上面的那一份,正是张云强弹劾严世蕃的那一份。
黄锦上前,取过最上面的那一份奏章呈到嘉靖的面前,但还没递到的时候,嘉靖手中的馨杵一动,抵在了奏章上,黄锦不敢动了。
“不急,等严世蕃来。”嘉靖说道,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严世蕃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臣,严世蕃,拜见陛下!”
“好了,进来吧,黄锦,把弹章拿给严世蕃看看,另外,把浙江的这些奏章,给阁老们都看看。”
随着嘉靖的话语,自有小太监们进来,按照嘉靖的吩咐把奏章交到了这些阁臣的手中。
阁臣们翻着奏章,满头雾水,这里头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之外,便是来自于浙直总督府的塘报,主要是汇报倭寇相关的事宜,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啊,皇帝让他们看什么?
这时,翻看着弹章的严世蕃却炸了,这一天之内被老父亲弹劾,被踢出内阁,被赶到景王府,一大早被老父亲逼着去景王府和高岱交接,正烦着呢,又被一道旨意叫到了西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弹劾他的弹章……
以他的性格,不炸才怪呢。
“陛下,诬蔑啊,这是诬蔑啊,请陛下治张云强诬陷大臣之罪!”
严世蕃厉声嘶吼起来,面容狰狞。
“你现在是五品的长史,算不得大臣。”嘉靖一句话,差点没把严世蕃给气的当场昏厥过去,却听嘉靖又接着道,“朕记得,正月十五,你在这里说过,二百五十万两,一分不少,全部拨付浙江,浙江的堤也修好了,能防百年大汛,你还记得吧?!”
严世蕃涨红的脸顿时一僵……
正月十五?
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当日的情形,是的,当时陛下突然问了这二百五十万两的修堤银子,自己是这么回的。
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记的这么清楚?
现在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些呢?
难道……
心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他也不敢多想,连忙道,“是,陛下,臣是这么回的,浙江的堤已经修好了,能……能防百年大汛!”
“嗯!”嘉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盯着严世蕃道,“听到这份弹章的时候,朕心有所感,四月,浙江有大雨,连绵至五月,其中暴雨十日,覆盖杭、嘉、湖、金、衢五府,大汛百年一遇,到时候,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