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的面色一凛,拱手道:“是,臣回召户部核算准备相关事宜。”
“好。”他的目光又扫过殿中众人。
“工部,浙江的堤坝、河道、水利这些,你们心里要有数,不要完全指望严世蕃,他现在已经不是工部侍郎了。”
“兵部,浙江现在还在打仗,倭寇未平,大汛来了,兵力如何调配?军需物资如何保障?你们要有预案。”
“吏部,八百里加急,通知浙江的官员做好准备,他们当中,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你们要心中有数。大灾之时,亦是大考之际,能干的,朕不吝赏赐;不能干的,朕也不吝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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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语气平淡而笃定。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面色复杂。
已经很久了,陛下没有这么直接而清晰的发号施令了。
这二十年来,陛下躲在帷幔后面,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像一尊端坐在云端的神像。
说出来的话云山雾罩,让人猜不透、摸不准、想不通。
可今天的陛下,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他们面前,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一项一项地落实责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这是为什么?
“好了。”
嘉靖手中的馨杵轻轻的顿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都回去准备吧。朕刚才说的那些,三天、五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不要等大水来了才慌慌张张地想办法,到时候就晚了,对了……。”
忽然之间,他又想到了什么,“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动不动就喜欢说一句话,叫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以后不要说了,雷霆雨露不是君恩,是天恩,朕还没那个本事呼风唤雨,还有,通知各地,不要再往京城里报什么祥瑞了,最近十年内,天下不可能出祥瑞。”
群臣一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俱都躬身应诺,鱼贯而出。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缓缓合上。
嘉靖站在空荡荡的殿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扯了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嘉靖朝最大的一次水灾啊!
提醒了有什么用?部署了又有什么用?
重要的是执行啊!
在现在这个组织能力无比低下的情况下,如同草台班子一般的朝廷架构下,提前透露天灾的消息根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运气不好,不但起不到未雨绸缪的效果,还会造成巨大的混乱,说不定天灾还没来,浙江就乱了。
所谓未雨绸缪也只是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罢了!
这帮家伙真的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吗?就算听进去了,又能执行到哪一步呢?
凡是有一丁点管理经验的人都知道,决策层和执行层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两者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还要大。
不是说他这个皇帝真的能够口含天宪,一道命令下去,便能够被执行的,哪儿那么简单啊!
所以,有的时候想想,算了吧,别说了,等事到临头,水灾真起了,自有一套处置的方式,提前说出去,反而添乱!
这场嘉靖朝最大的一次水灾,在历史上也不过就是寥寥几笔罢了,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可是,你明知道会有天灾不提醒,他也总觉得怪怪的,万一呢?
所以,今天在听到了严世蕃的弹章之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提醒一下吧,万一,能有一个好一点的结果呢?
操蛋的官僚集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