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睡得不好,脑袋总是隐隐作痛。虽然睡得早,可是身体却懒得不肯动弹。她慢吞吞地坐起來,不敢一下子坐得太猛,怕会突然而來的眩晕,让自己又跌倒。
如今,她不是一个人。
贫血的药,明明还是按时吃的,可是这样的症状,还像是贫血。
和殷戈鸣的见面都成了一种奢侈,每一次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來,总是已经深更半夜。而早餐桌上的身影,又仓猝得根本沒有余暇分给她一眼。
窗户渐渐地白亮了起來,太阳从高大的树缝间挣扎着露出了整张脸。
那个小镇上同看日出的情景,忽然又映入了脑海。
幸福的回忆,总是在她伤感的时候,一口一口吞吐着她的呜咽。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地传來沙沙的声音,一直震颤到了她的心底,和着血泪,哀哀地哭泣着。
她把额头靠在玻璃上,又发了一会儿呆,才下到餐厅。
餐桌上,果然只有冷俊珹留守,殷戈鸣和邹饮恒,已经又沒有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最近这段时间,她仅仅只能瞥到他的一个匆忙身影。
冷俊珹的脸色有点发绿,从來都沒有看到他恼怒到了这样的地步。
秦诗琪还沒有來得及发作自己的好奇心,就看到他恨恨地把报纸揉成了一团,然后……忽然就到了自己的身上。
冷俊珹有点傻眼,怎么会那么巧,砸到了秦诗琪?
他连忙跳了起來,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抢那张被他揉成了团的报纸。
“是什么?”秦诗琪揉着被扔到的胳膊。
“沒有什么,诗琪,沒事,快吃早饭吧。”冷俊珹殷勤地把她拉到了餐椅上坐定,然后亲自去厨房替她端早餐。
手里,始终紧紧地握着那团纸。
秦诗琪抿着唇不说话,却暗中记下了报纸的名称,,《京安早报》。
沒关系,她可以去网上去查阅内容。
冷俊珹端着一个托盘出來,看到秦诗琪的脸上很平静,似乎沒有注意到他一连串的反常,甚至沒有再开口动问,顿时心里松了口气。
郁伯居然沒有露面,秦诗琪吃完的时候,才发现他居然一个人呆在厨房里生闷气。
“郁伯怎么了?”秦诗琪问。
“大概是为了他的女儿阿兰吧!”冷俊珹连忙掩饰,“阿兰最近的功课,好像不怎么样,郁伯正为她伤脑筋呢!”
也许,郁伯是真该大伤脑筋的,如果知道事实真相的话!
想到这里,冷俊珹忍不住暗中叹了口气。其实,他很想告诉秦诗琪,今天一大早,郁伯连殷戈鸣的早餐都沒有准备,直接就放了一张折好的报纸在他的面前。
对于一向疼爱殷戈鸣的郁伯來说,这样的行为,简直是破天荒。
难道郁伯得了老年痴呆症吗?
所以,他的好奇心在第一时间就发作得很猖狂,甚至在殷戈鸣连一个大标題都沒有看清楚的时候,就劈手抢了过來。事实上,他看到了那张报纸以后,为郁伯这样的举动,双手双脚地叫好。
不过,对于秦诗琪來说,绝对是一个……
秦诗琪在后來同行的时间里,始终一语不发。
冷俊珹甚至把新闻的男主角偷偷地换成了自己,却发现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却沒有倾听的对象。秦诗琪一如既往地走进办公室,冷俊珹把一盒点心递给她:“这是郁伯放到车里的,一会儿饿了别忘记吃。”
“谢谢。”秦诗琪接过了点心,对慈祥的郁伯,倒真觉得有点对他不起。
他费了那么多的心力让自己养胖了一点,最近又全部还了回去。
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的时候,顺手整理了一下昨天沒有完成的工作。然后就搜索了当天的《京安早报》,公司的网速相当不错,很快就打开了页面。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大标題,心脏有某一块地方,像是死去了似的。
“威尔迪掌门偶现笑颜,玉女明星魅力不凡!”
配的照片很清晰,殷戈鸣微微勾起的唇角,配合着近來人气骤增的大明星,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
原來,他的所谓忙碌……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殷戈鸣的冷淡,不会再为他的行为感到痛心。然而,她错了,有时候不愿意想起那个名字,并不代表她已经忘怀。
他的脸,一直都刻在他的心版上。
哪怕是最最细小的毛孔,她都几乎能够看得见。
她忽然关了显示屏,看着黢黑一片的长方形,心里茫然得连痛苦都已经逸去。怔怔地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直到冷俊珹的内线电话打进來,才想起今天的文件还沒有分门别类地归好。
“再给我十分钟的时间。”秦诗琪放下电话,开始手眼不停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可是心脏的某块角落,还是痛得厉害。
冷俊珹很快就踏进了她的办公室,看着她埋头奋战的样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明知道殷戈鸣只是在逢场作戏,他还是为秦诗琪感到难受。
看來,她沒有注意到那条新闻,刚才他已经吩咐下面的文件室,今天的报纸,一份都不用送上來。
“这就好了。”秦诗琪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如黑矅石一样闪亮。
“哦,如果你觉得累,不用这么赶的。”
“不累。”秦诗琪微笑着说。
冷俊珹捧着文件回去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秦诗琪的表现,甚至比他期望的还要好。他皱着眉,眼睛在文件上逡巡了半日,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拍自己的脑袋,大概自己是昏了头吧?秦诗琪难得高兴了一点,自己倒开始胡思乱想了。
高兴?
冷俊珹立刻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秦诗琪怎么会突然对他微笑?他借故再蹭到秦诗琪的办公室,发现她正站在窗前发呆。
“诗琪!”他担忧地喊了一声。
“嗯?”秦诗琪回过头,“我刚刚坐得腰有点酸,所以站起來活动一下。”
“哦,好的。”冷俊珹收住了口,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可是,她能想通什么呢?
“别担心我,我会很好的。”秦诗琪的唇角微微地勾了一下,那个笑容,开放得很完整。
“诗琪,你……沒有什么事吧?”冷俊珹觉得自己有点胆战心惊。
“俊珹,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秦诗琪对他莞尔一笑,竟然说不出的轻松。
“啊……不客气,不客气。”冷俊珹傻子一样地摇头,秦诗琪却又走了回來,“我想,老宅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怎么会呢?诗琪,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真的。”
秦诗琪微垂着头:“可是,我的身份很尴尬。殷总裁他有新任的女朋友,我的存在,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冷俊珹的脑袋“嗡”了一声,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措施,原來还是泄露了秘密。
“不,不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我哥和明星的事,是诽闻,是谣传。”
“俊珹,谢谢你,还有郁伯和阿兰,一直以來都对我这么照顾。可是,我不觉得和他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面,还有什么意思。”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你……你想搬出去住?那不行,绝对不行!”冷俊珹终于体会到了秦诗琪话里的意思,顿时一蹦三尺高。
“我跟着殷总裁这么久,已经大大地打破了三个月的记录,也许应该引以为豪吧?”秦诗琪微笑着偏头,眸子里有什么晶莹一闪而过。
殷总裁?
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冷到这样的田地了吗?冷俊珹愣愣地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别担心我,我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了。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慢慢地长大。我会为了他,坚强地生活着。”秦诗琪抬起头,仰着脸,把朦胧的泪意,逼了回去。
“诗琪,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哥和那个明星,肯定沒有那种事。你也知道,那些记者就喜欢弄一些诽闻出來,这样可以帮明星打人气啊!”
“嗯,我知道,他们之间也许沒事。但是,问題的症结不在于这里。”秦诗琪平静地说,“谢谢你,俊珹。”
“诗琪,你别冲动,等过几天,和我哥好好谈谈。”冷俊珹大施缓兵之计。
殷戈鸣不是只要再有几天的时间吗?
“我沒有冲动。”秦诗琪认真地说,“我已经考虑了很久,而且我还是会來上班,直到找到接手的人。”
说不在乎那张照片是假的,殷戈鸣脸上的淡淡笑意,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如果让她看到真人这样十指相扣,她该会怎样的绝望?她知道自己懦弱,可是除了逃避,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冷俊珹简直要急疯了,天天看着秦诗琪怅惘的神色已经够受罪的了,谁知道秦诗琪这样宛然而笑的模样,更让人心惊肉跳?
她……似乎对殷戈鸣,已经绝望透顶,连一点希望都不打算给他。
“就算你和我哥沒有什么关系,至少你和我还有关系吧?老宅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冷俊珹急得脑门上又沁出了汗,“你是我的朋友,住在老宅也是天经地义的,那也是我的家。”
“你是个好朋友,俊珹。”秦诗琪柔声说,“但只是朋友,我们都明白的,是不是?”
“那……我哥,你不知道,他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唉,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哥也有苦衷。
“不用了,如果爱情之间沒有信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他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我想……”
秦诗琪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竟然,,仍然不恨他!
“不管怎么样,你就算要搬出去,也要找房子吧?”冷俊珹开始接触实质的问題。
“我已经找到了。”秦诗琪平静地说。
“啊?”冷俊珹瞪大了眼睛,她的动作怎么那么快?
“我在网上的中介公司找的,反正一个人,离公司近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现在戈鸣哥忙和晕头转向,还要再來处理你的事,这不是存心给他添乱吗?诗琪,你就可怜可怜我戈鸣哥吧!”
秦诗琪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你觉得你哥……他还会注意到我有沒有搬走吗?”
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每天半夜三更像个幽魂似地在秦诗琪房间门口发呆的,可是他那个冰山戈鸣哥最近养成的独门习惯。有时候,他简直恨得想一脚把殷戈鸣踢进去,也好结束自己的苦难。
这两人闹个别扭,却让他这个外人更烦心。
“诗琪!”冷俊珹脱口而出,“你说我哥不给你信任,可是你给我哥信任了吗?”
秦诗琪疑惑地看向他,她对他的信任?
“诗琪,也给我哥一点信任,好吗?”话说到这个份上,冷俊珹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吐露更多。
“我觉得,我暂时离开,对大家都有好处。”秦诗琪固执地说。
“哎……”冷俊珹几乎要急得跳脚。
天哪,他摊到了一件什么活儿啊!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里外外都不是人。
“我想……”
“你什么都不要想!”冷俊珹不管不顾地低吼了出來,“我哥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有意要对你这样冷淡。”
“如果他这样的希望,那么我离开,不是更好吗?”秦诗琪神色一动,又平静地说。
“他希望能够护你周全,诗琪!”冷俊珹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也相信我哥一次,好不好?”
秦诗琪迟疑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矛盾挣扎,让冷俊珹屏住了气息。
“你是说……”
“诗琪,给自己一点信心,好不好?”他柔声说。
“我……”秦诗琪握着拳,“他说我……”
“让他以后自己给你解释,最近你一定要留在老宅,接受我的照顾。”
秦诗琪的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一道又一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我不允许你离开老宅!”冷俊珹急了,霸道地下了结论,“大不了,我就绑架你好了!”
秦诗琪轻叹了一声:“我已经等了十天了,他还是沒有软化的迹象。其实不管他怎么解释,那句话在第一反应说出來,也是因为他对我有这样的疑惑。”
那一天的情景,到现在她都能够回忆出每一个细节。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谁又能说,不是殷戈鸣心底深处的疑惑呢?也许,不过是本能的反应而已。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他是真疑惑的吧?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冷俊珹急忙赌咒发誓。
秦诗琪苦笑:“人是会变的。”
“你不会变,你变了,就不再是诗琪了!”冷俊珹说得那么认真严肃,让秦诗琪忽然心生感动。
再也不能思考下去,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殷戈鸣直到深夜才回來,他无法面对秦诗琪幽怨的眼神,仿佛是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到了他的心上。
“明晚可以收网了。”邹饮恒严肃地说,殷戈鸣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來的第一个笑容。
他和邹饮恒在公司逗留到了很晚,对每一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
“如果这一次不能打到七寸,下次就更难了。”殷戈鸣沉吟着。
“这一次,我们不会输!”邹饮恒信心十足。
“是,我们不会输!”殷戈鸣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霸气。
“该是时候了,诗琪最近的脸色,很不好。不知道你和玉女张**的照片,有沒有让她看到。”邹饮恒收拾着摊了一桌的纸,拿到了碎纸机里。
“我交代俊珹,今天的报纸停送。”殷戈鸣皱眉,“差点假戏真做,到底是演戏出身,做得自然而然。”
“当然要的,不然的话,怎么瞒得过田中次郎?”邹饮恒看着纸片被粉碎成了长条的碎屑,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我会记得把支票打到张**的户头上,她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
殷戈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