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应龙这一番话。
说得大义凛然,字字铿锵。
围观众人听了。
顿时又是满堂喝彩,声势直冲云霄。
张太岳立在一旁。
面上仍带着淡淡笑意,心里却不由暗暗一动。
这位邹总宪,今日这一出闹下来,只怕声望一日千里。
若此局不坏,往后入阁,只怕亦是迟早之事。
正这时,一道冷然的声音忽地自宫门方向传来:
“好一个为国为民的清流。”
“只可惜你们清流,除了耍嘴皮子、赚虚名,对国家朝廷却百无一用。邹应龙,你这般作戏,又是做给谁看?”
这一声来得突兀,顿时把满场的喝彩都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承天门内,又走出一拨人来。
为首之人,正是内阁首辅颜松。
他身边跟着的,是小阁老颜世蕃。
再往后,则是罗文龙等一众颜党官员。
方才那出言讥刺之人,正是颜世蕃。
徐介一见颜松,忙上前拱手。
“颜阁老怎也来了?”
颜松亦含笑还礼。
慢悠悠道:“听闻都察院总宪在承天门前以死相谏,老夫哪敢不来看看。”
“邹总宪这般拳拳为国为民之心,也真是难得。徐阁老门下,果然尽出高徒。”
徐介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却依旧笑容不变。
缓缓回道:“子直初心虽好,只是行事终究太过孟浪,不合人臣之道。倒叫颜阁老见笑了。”
两人面上客客气气,丝毫没有相争之意。
另一边,高拱、邹应龙与颜世蕃却早已目光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高拱冷笑一声。
先发难道:“小阁老方才说我清流只会耍嘴皮子。”
“倒也是,小阁老掌吏部、工部,位高权重,颜氏门生故旧遍天下,自然是会‘实干’得很。
只是不知这实干二字,究竟是为朝廷为国家办事,还是把银子一车车往自家府里搬?”
徐介在一旁忙轻叱了一声:
“肃卿,慎言!”
颜世蕃却已勃然大怒。
指着高拱喝道:“你们清流,也配跟我侈谈为国?”
“大夏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等肩上扛着的!”
“没有我等日夜筹措银两、调度赋税,东北如何挡后金鞑子?西北如何拒鞑靼瓦剌?东南倭患,西南蛮乱,江河水患,旱蝗之灾,哪一样不是银子、粮草、人马撑起来的?你高拱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越说越怒,唾沫横飞。
颜松在旁边听着,忽然淡淡开了口:
“住口。”
声音不高,却让颜世蕃立时一滞。
只听颜松不紧不慢道:“大夏两京一十三省,只有皇上与太上皇有资格担着。”
“你颜世蕃算什么东西,也敢把这话揽到自己肩上?”
此言一出,颜世蕃纵满腔火气,也只得悻悻闭嘴。
邹应龙见状,冷笑一声。
开口讥讽:“听闻小阁老已娶了九房姨太太,眼下又要纳第十房。肩扛天下之余,倒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可见精力果然非常人可比。”
这话顿时引得周围不少清流士子暗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