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王夫人眼睛顿时亮了。
她如今最忧心的,便是贾宝玉的前程。
宝玉科举无望,荣府又日渐败落。
便是想花钱替他捐个像样差事,也处处碰壁。
神京城更是没有哪家愿意和荣府结亲。
若能入龙禁尉北镇抚司,又说得一门显赫亲事。
自然是再好也没有了。
王夫人哪里还顾得上探春死活。
忙上前一步。
对贾母道:“老太太,太妃娘娘这般替咱们宝玉着想,实在是难得。”
“依媳妇看,三丫头能以王府义女身份嫁去南蛮,也是她的造化。”
“那南蛮虽远,到底是王子正妃,位分尊贵。再说此事若成,不但于朝廷有功,于荣府也有光彩。”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
“宝玉如今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若能入龙禁尉,再说得一门好亲,日后也算有了正经前程。三丫头素来懂事,想来也会体谅老太太和府里的难处。”
王熙凤站在一旁,心中忍不住冷笑。
好一个“体谅府里的难处”。
说来说去,不过是拿探春一生去换宝玉一个前程罢了。
只是此事她并无发言权,便也默不作声。
贾母听王夫人这般说,心里那点迟疑便也消散了。
她虽不舍探春,但最疼的终究还是贾宝玉。
于是轻叹一声。
“你既是三丫头的嫡母,此事自然还要你拿主意。”
“只是到底是大事,也该好生同三丫头说说。莫要吓着她。”
王夫人见贾母松口,心中大喜。
她忙向南安太妃福了一礼。
“太妃娘娘且宽坐,我这便去同三丫头说。那孩子素来明白事理,必不会辜负娘娘与老太太的厚望。”
南安太妃淡淡一笑。
“如此最好。”
王夫人告了失陪,立刻带着几个仆妇丫鬟,风风火火往秋爽斋去了。
……
秋爽斋中。
探春正坐在窗下临帖。
她生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
鸭蛋脸面,俊眼修眉。
顾盼间自有一股爽利英气。
虽是闺阁女儿,举止却比旁人多几分干练。
只是今日,她写了几行,心里总觉烦躁。
笔尖一顿,竟在纸上洇出一团墨痕。
探春蹙眉,将笔搁下。
丫鬟侍书见状,忙上前道:“姑娘可是乏了?要不要奴婢沏盏茶来?”
探春摇摇头:“不必。”
她望着窗外,忽又问道:“二哥哥昨日挨了那顿板子,今日可好些了?我早上还未过去瞧他。”
侍书撇了撇嘴。
“宝二爷那身子骨也真是奇。每回挨上二三十板子,养两日又好了。早上我听袭人那边说,已无大碍了。姑娘又何必巴巴赶过去?”
探春轻轻叹道:“太太在那里盯着,我若不去,岂不又叫她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她眉眼间浮起一点难掩的忧色。
这些日子,她隐约听见王夫人那边似乎在替她张罗婚事。
只是什么人家,什么章程,却半点不肯同她说。
这叫她心里一直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