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扑哧一笑,插口道:“那个臭小子,朕还奇怪呢,你俩……?”
和珅见乾隆笑的暧昧,心中腹诽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赫然笑道:“主子想歪了,我们俩现在就是兄弟,自从当初在通州码头上杀了那个骂我是兔儿相公的公子哥之后,他就再也不敢有坏心思了!”
乾隆一怔,说道:“国家有法度,杀人总是不好,当初若非看你是条汉子,朕起码也得流放了你……”
“主子,奴才杀人,只杀该杀之人,没有理的情况下,奴才也不敢胡乱杀人的。”
乾隆仔细一想,果然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一笑,“你倒滑头,别人都还以为你是嗜杀之人呢,就连鄂勒哲特都被你吓住了……”
和珅可不想再这样的话题上纠缠,急忙将话题收回来说道:“主子,既然您问奴才,奴才就说说奴才的小见识,奴才觉得,这国与国之间,就跟人与人之间相处差不多,一味的恭敬,未必能换回尊重,就像夫子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保持个中庸就好。触犯底线的事情,就要狠狠收拾,打的从心里边怕了,再给些甜头,所谓‘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儿’——人都有尊重强者的心理,越强大,他越从骨子里尊重。主子若是不信,这不正好跟缅甸打仗么?咱们直接打到莽纪觉的老窝去,把他给您抓来,您再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准保让他称臣纳贡都愿意!”
“依着你的意思,对那些俄国人不能这么尊重?”乾隆迟疑着问了一句。
“万岁爷,恕奴才说句锥心之言,那汉武帝虽然穷兵黩武,搞的民不聊生,可是,那些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匈奴人一定是打从心眼儿里怕他——‘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奴才每每想起这句话,就觉得打从心眼里热烘烘的,就寻思着,有朝一日,咱们也说一句‘犯我大清天威者,虽远必诛!’管他什么俄罗斯,欧罗巴,敢瞧不起咱们,就要给他们颜色看……‘伟大的沙皇陛下’,‘全能的上帝’,我呸,万岁爷才是天下之主,那些人,都只配匍匐在您的脚下……想想看,到时候万岁爷一招手,万邦来朝,那是多么的威风……奴才光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了!”
乾隆本就是好大喜功的脾性,不过平日里都被他隐藏在温润的言行举止之下。和珅这段话充满了莫大的诱惑,别说和珅,就连他,也觉得一阵子热血上涌,浑身热烘烘的,彷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他就想起如今有些糜烂的吏治来,坐正了身子,扭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窗外,视线变的深邃而悠远,良久收回视线一叹,悠悠说道:“你说的朕又何尝不想?文治武功,又有哪个做帝王的不追求?可是如今这吏治……?远的不说,就你亲身经历的,李儒杀官,段成功贪墨,高恒贪墨……高恒还是朕的姻亲,就把朕当成傻子来哄弄,一个个,都嫌手里的耙子不够宽,编着方方的搂银子,满朝上下,偶尔出个清官,居然比万牲园里的四不像还新鲜——吏治糜烂,国库空虚。打仗得用银子吧?就一个缅甸,拖拖拉拉两年了,军饷不说,运粮的民夫,地方的支持,细算算账,费银何止千万?结果如何?结果就是杨应琚虚报军功,屡败报胜,拿朕当成傻子似的的耍弄……”
听到这里,和珅心中凛然,暗道一声杨应琚完了,虽然跟他有些过节,仍旧有点兔死狐悲之慨。
“……都像你这样的奴才就好了……”乾隆居然慈爱的看了和珅一眼,说道:“行了,别捏了……这个月的银子庆妃交给朕了,正好修圆明园缺银子……你这奴才还算有点歪才,弄银子倒是一把好手,一个小小的生花墨染,就让你跟福康安和老五发了一笔,如今倒弄那仙人膏,连你得罪过的和敬都说你好,朕也从你手里得好处,还缓解了朝廷铜斤短缺的危机……让朕说你什么好呢?前儿个还跟庆妃说起,你是上天派给朕的福星,朕琢磨着,让你挂个户部右侍郎的衔,偏偏你又弄出来一个电报,弄的朕都不知道让你干什么好了……”说着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