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所说的措施跟乾隆设想的差不多,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只是制度问题,世间没有万全的制度,君主的能力还是重中之重。主君无能,自然会有有能力者取而代之,历代改朝换代,便是因此了。所以,如何建立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继承制度十分重要,这一点,你可有好的建议么?”
和珅万没想到乾隆居然将话题扯到了建储的问题上边,心知这可是雷区,不敢置喙,匆忙跪倒,小心翼翼说道:“奴才乳臭未干,涉世未深,不敢多嘴!”
和珅的表现乾隆并不奇怪,正如和珅自己说的,“乳臭未干”,不及弱冠,建储这样的问题,不但棘手,而且敏感,确实有些难为和珅,就算亲如弘昼,信如傅恒,相知如庆妃棠儿,在这样的问题上势必同样不敢多嘴,“乾纲独断”,才是底下人们最希望乾隆做的。
只是,乾隆虽然贵为天子,仍旧也是血肉之躯,刨除身份,仍旧与凡夫俗子无异,面对建储这样复杂而又重要的问题,同样希望有人能够给他一个建议——“怎么会问这么个孩子呢?莫非,在朕的心目中,已经如此信任他了么?”
乾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浪费脑筋,展颜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紧挨着庆妃坐下,一边接过庆妃递上来的新鲜**啜了一口,一边扫一眼仍旧闷头跪在地上的和珅一眼说道:“起来吧,汉人称呼姑爷有‘半子’之说,朕知道建储的事情有些敏感,这不没有外人么……你这奴才年龄尽自不大,心思却很活络,有甚么说甚么,无论甚么,朕先恕你无罪,这总成了?”
“民主选举”四个字在和珅脑海里翻了个跟头,到底被他强压了下去。乾隆话里的意思说的是言而无罪,不过,和珅敢保证,若是他将“民主”那套理论说出来,准保乾隆翻脸,庆妃也救不了他。
不过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仍旧闭嘴,怕是有蹬鼻子上脸的嫌疑。只是,说什么呢?和珅不禁沉吟起来,脑子飞快转动,筹措着说辞。
乾隆也不着急,一边端着**轻啜,一边舒服的享受着庆妃的素手在他肩上背上轻巧的揉捏,甚至不忘说道:“实在想不出来,朕允许你抽烟!晓岚就是,一遇难事烟瘾就上来……”
和珅还真的有点焦躁,闻言大喜,谢过乾隆之后,摸出一支卷好的烟卷叼在嘴里用火煤子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烟,让其在自己肺里转了一圈之后,心思果然活络过来,活动了一下跪的发麻的膝盖,挺直腰杆说道:
“主子信任奴才,问到了,奴才若是不说便是不忠,只是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有些棘手,怕是历朝历代君主都为此发过愁……圣祖爷英明吧,还不是……整体来看,先帝爷‘秘密建储’的法子算得是个绝佳的制度,无分嫡庶,只以才干相论。不过,依着奴才浅见,制度虽好,仍旧有个弊端……”
“哦?”乾隆想不到和珅还真的敢说,而且说的有板有眼,不禁来了兴致,“什么弊端,朕怎么没感觉到呢?”
乾隆如此虚心,倒让和珅不安起来,咬了咬牙,本着豁出去的态度说道:“奴才所说弊端,非指‘秘密建储’制度,而是说现在的皇子教育制度,弓马骑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这些都没错,却有一样君主最应有的教育没有形成制度……”
“什么教育?”乾隆好奇问道。庆妃蹙了蹙眉头,冲和珅使个眼色,见其视而不见,不禁暗叹。
和珅沉吟一下问道:“主子博览群书,定然知道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一顿续道:“《晋书·惠帝纪》记载,‘帝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此鸣着为官乎,私乎?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在这之前,亚圣曾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奴才不敢苟同,不过,却也点明一个道理:若想国泰民安,身为君主者,必要了解黎庶疾苦……太祖迭逢大难,历尽疾苦,方可凭靠十三副铠甲开创我大清万世不灭之基业。太宗乃是马背上的皇帝,鹰扬天下,开疆拓土,所向披靡,论到国事,似乎略不及其后的圣祖爷。到了世祖爷,虽未亲历民间疾苦,不过奴才记得世祖也曾说过:‘五岁时先太宗晏驾……无人教训,坐此失学。年至十四,九王(多尔衮)薨,方始亲政,阅读诸臣奏章茫然不解,由是发奋读书。每晨牌至午理军国大事,即读书至晚,然玩心尚在,多不能记。逮五更起读,天宇空明始能背诵。计前后读书读了九年,曾经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