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自然是为了自己好的。
齐薇薇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吧,事情弄清楚就行了。
设计图拿回来了,吴大明也招了,证据确凿。
至于她——”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一摊呕吐物上,声音很轻,
“算了。”
丁维钧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后脑勺上的包,快步走到齐薇薇面前。
他弓着腰,两只手抱在胸前,对着齐薇薇连连拱手,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跟刚才拿着炉钩子打人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齐同志,您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我丁氏夫妇能活命,全靠您高抬贵手,全靠您抬这一手——”
齐薇薇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拱过来的手。
她略带嘲讽地说:
“请你把唐甜甜管好吧。
再有一次,我就不会客气了。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谁来找我都没用。”
丁维钧把头点得像鸡啄米,脑门上那几缕灰白的碎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我把她关起来!放心!
我拿铁链子把她拴在屋里,再也不会让她出去瞎捣乱了!
她以后连院门都出不去!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吴大明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
他看看齐薇薇的背影,又看看吕却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发颤:
“吕老,那我……我怎么办啊?”
吕却斋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
吴大明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青春痘在逆光中格外显眼,蓝布工作服胸口的实习证歪歪斜斜地挂着,照片上的人意气风发,本人却像霜打的茄子。
“你被开除了。”
吕却斋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工业部不留品德有问题的人。
不管你是被骗还是自愿,拿别人的设计图冒充自己的成果在例会上提交,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吴大明双膝一软,啪地跪在了地上。
碎砖地硌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两只手撑在地上,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求情,但对着吕却斋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跪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盯住了墙角那个还在呕吐的女人。
他爬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牛犊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揪住唐甜甜的衣领,把她从墙角拽了起来。
他的力气不大——吴大明是个文弱书生,在车间里拧扳手都拧不动——但此刻被愤怒和绝望冲昏了头,竟把唐甜甜整个人提了起来。
“贱人!都是你害我!我打死你!”
他的拳头砸在唐甜甜肩膀上,闷闷的,力气不算大,更多的是泄愤。
唐甜甜被他一拳打得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在水缸沿上,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
丁维钧慌忙冲上去拉吴大明,声音又尖又急:“小吴,你冷静点!她怀着孩子呢!”
但丁维钧这把老骨头,哪里是年轻的吴大明的对手。
吴大明一膀子甩开他,丁维钧被甩得转了半圈,腰撞在石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吴大明对着摔在地上的唐甜甜又踢了几脚——一脚踢在后腰上,一脚踢在后脑勺上,一脚踢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