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进去养老了。”
唐甜甜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要自首。
他要一个人把所有的罪责扛下来。
伪造身份,伪造公文,滥用职权,所有的罪名,他一个人担。
这样她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一切都是他干的。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没想到,这个糟老头子,对自己还有几分真心。
前世今生,对她真心的男人有几个呢?
唐爱军不是,那是个废物。
王东呢,莽夫一个。
唯独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被她害得身败名裂,被她花光了积蓄,却还在最后关头想着保护她。
“维钧,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柔柔的。
丁维钧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没有替她擦眼泪,只是把手放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往下说:
“我这一进去,就很难出来了。儿子生出来之后,你每年要带着他来看我两次,知道吗?”
唐甜甜愣住了。
每年带孩子去看他。
所以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是孩子。
他保护的不是她唐甜甜,是她肚子里那颗花生米大小的胚胎。
儿子。
他怎么能肯定是儿子呢?
他把所有的罪揽下来,把房子和存折留给她,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他最后一个孩子。
他的儿子。
她忽然一阵恍然。
她原本想着,丁维钧进去了,她就去打掉这个孩子。
开什么玩笑,她不想再生孩子了。
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唐耀宗和唐耀祖,现在还在劳改农场里关着。
虽然被判了十年,但她从来没打算让他们在里面待满十年。
等她翻了身,等她有了钱,她有的是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她不需要第三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孩子是丁维钧的种。
一个糟老头的种。
一个没爹的野种。
之前顺从丁维钧,全是为了活命。
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她没有别的选择。
丁维钧拿着户口本和房契站在她面前,说“跟我好好过日子,否则就是鱼死网破”,她除了点头还能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丁维钧要进去了。
她手里有房契,有存折,有自由。
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以打掉这个孩子,养好身体,想办法把耀宗耀祖弄出来,然后带着两个儿子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去南方,去特区,去任何能让她发财的地方。
丁维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渴望,期待,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恐惧。
“甜甜,能答应我吗?”
唐甜甜垂下眼睫,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嗯。我每个月都带孩子去看你。”
丁维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根撑了几十年的骨头,变得又小又干瘪。
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没想到,我的人生结局,竟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