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在江北远郊散尽,那一座荒废了快十年的老旧物流中转站,突然在晨光里亮了起来。
中转站的旧候车大厅屋顶早已破损,原本挂满蛛网、早已切断电源的售票显示屏,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眼的白光。惨白的光晕照亮了灰尘弥漫的空旷大厅,屏幕上,两行红色的发光LED字样交替滚动:
【门外方向,候车中。】
【请未购票旅客,物理离线。】
屏幕下方,几名留守的物流工人揉着眼睛,有些困惑地想要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白光的照射下有些古怪地拉长,甚至像是被粘在售票窗口的铁栏杆上一样。
“撤退!全部退到外马路!”
低沉的命令在扩音喇叭里震响,陈观海带着三辆特种勤务车已经冲进了大院。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对身后的特警大声吩咐:“拉起铁马和双重警戒线,把中转站外围两条街全部锁死。用联合防汛和物流仓储演练的名义通知市里,让交警在路口设卡,任何普通人都不准放进来。”
“是!”特警队员们迅速行动,黑色的钢制铁马重重砸在泥水里,将这片破旧的厂区物理隔离开来。
在封锁线外的江北远程指挥车里,方照夜十指正快速敲击着检测仪器的控制台。
“厄能指数很低,只有E级水平,但是规则波动极强。”方照夜转过头,双眼盯着陈观海,“这是个规则陷阱。它正在试图让中转站的实体扎根。”
她顺手从防护箱里取出了一只由合金制成的长柄空白夹,夹子最前端夹着一张完全空白的纸质票卡。
方照夜把长柄慢慢伸过了第一道封锁线,让那张白纸在空中悬停了大约十秒。
当她把长柄缩回来时,陈观海和几名值班员凑了过来。
原本雪白的纸面上,此时竟然凭空多出了几行用铅灰色笔迹写成的手写体。字迹工整得像电脑排版,但内容却让人心头一沉。
在一旁的张倩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下意识退了半步,指尖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看到的票面内容是:【二号病房门,未赶上。】
那是她外公当年抢救时,她因为堵车没能推开的那扇门。
陈观海同样低下了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时,按在腰间短刀把手上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双眼深处燃起了一抹极其压抑的暗红色。
他看到的票面是:【九号库房防盗门,未锁死。】
那是几年前的一场特大灾厄中,为了掩护他突围,老战友在门后亲手扣上反锁插销的那扇斑驳的铁门。
每个人在票面上看到的,都是自己心底深处最遗憾、最愧疚、曾经没能及时赶上的那一扇门。
“心理诱导式的定向呼唤。”方照夜声音冷淡,修长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将所有队员的视线切断,“所有人,关闭头盔的面罩偏光功能,切换为雷达热成像。别用肉眼去盯着那个大厅的售票口看。遗憾越深,被门叫号的概率就越高。”
“卢队长,把星星带回幼儿园。”陈观海回头看着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的卢晴儿,眉头有些皱,“这里的诱导对创伤儿童来说是毁灭性的。”
卢晴儿没有慌乱,她温柔地摸了摸旁边赵星星的脑袋,朝陈观海摇了摇头:“陈队放心,我没有让星星靠近封锁线。张倩倩,你带星星在指挥车里,把耳机戴好。”
说完,卢晴儿弯下腰,从车后座上抱出了一个有些沉的大提包。
那是她特制的“移动家门包”,里面装着大顺平时垫脚的旧毛毯、咬了一半的磨牙橡胶骨头,还有一块洗得有些掉色的玄关擦脚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