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
在她的记忆里，别人对她的评价从“好吃懒做”到“不要脸”到“烂货”，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现在有人说她有责任心，说她干活实在，说她比干了几年的人都有责任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眼眶热了一阵，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店长，我……我试试。”
店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让她填。
韦红霞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工整了很多。
她把表格递给店长，店长看了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韦红霞的手指抖了一下。停了片刻才说了一句：“以前被人抓的。”
店长没有追问，把表格放进抽屉里说了一句“下个月一号上任，工资加五百”。
韦红霞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蹲了下来。
蹲在那里，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那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点什么而活着。
过了一会，她站起来走回理货区，继续搬货。
一箱一箱的饮料从仓库搬到货架上，标签朝外，正面朝前，码得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一直有光，那光不刺眼，但很稳，像冬天晚上灶膛里的余烬，不旺，但不会灭。
小陈路过看了她一眼，嘴里的口香糖咬了一下，说了一句“红霞姐，你今天不一样”。
韦红霞问哪不一样，小陈想了想说不上来。
“反正不一样，像换了一个人”。
韦红霞笑了笑，把最后一箱矿泉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快，她想早点见到赵大彪，把当上组长的事告诉他。
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保温桶，身影很瘦，站得不直，靠着树干。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跟前从那人手里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汤是热的，今天炖的是冬瓜排骨汤。
“大彪，我要当组长了。”韦红霞都来不及喝汤，就忍不住说了。
赵大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核桃壳。
“红霞姐，你真厉害。”他只说了这一句。
没有多问，没有多说，但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身后那盏路灯。
韦红霞当上小组长的第二个月，超市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那天下午，她正在饮料区补货，把新到的矿泉水一箱一箱地往货架上码。
她已经不觉得矿泉水重了，四个月搬下来，手臂粗了一圈，腰板也直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重新培了土的树，虽然疤痕还在，但枝叶总算重新舒展开了。
听见有人走近，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的。她没有抬头，以为是普通顾客，蹲在那里继续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