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孙桂兰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韦红霞，又看着胡老板，嘴唇动了几下，走过来拉住韦红霞的手。
“红霞姐，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
韦红霞看着她，把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拿开。
“桂兰，我要退股。你同不同意？”
孙桂兰看着她，又看着胡老板。
胡老板站在里屋门口，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孙桂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很小。
“红霞姐，我……我同意。你要退，我支持你。”
胡老板的脸彻底黑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从胡记土特产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那条长长的商业街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韦红霞把那份合同从布袋里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遍。她把合同折好装进口袋里，走了。
她没有回刘家湾，去了孙桂兰的出租屋。
孙桂兰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红霞姐，你真的要退股？”
韦红霞看着她，点了点头。
“桂兰，我不是针对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小杰要办婚礼，需要五万块。我拿不出来，只有退股。”
孙桂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眶红了。
“行。我帮你跟胡老板说。他要是再不同意，我也退股。看他一个人怎么撑。”
韦红霞看着她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桂兰，你别退。你还要过日子。我一个人跟他闹就行，你不用掺和。”
孙桂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回刘家湾，在孙桂兰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夜。
两个人躺在那张窄床上，盖着一床薄被子，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韦红霞又去了胡记土特产店，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胡老板还没来，店里只有一个小工在理货。
小工看见她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干活。
韦红霞坐在那里等着。她不知道胡老板今天会不会答应，不知道他要拖多久，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退缩了小杰的婚礼就办不成了。
她得撑着，撑到胡老板松口，撑到她拿回那八万块钱，撑到小杰和小月风风光光地把婚礼办了。
韦红霞在胡记土特产店坐了三天。
第一天，胡老板没来店里，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小工说老板去外地进货了，韦红霞不信，但没有说什么，坐在那把椅子上，从早上坐到傍晚。
第二天，胡老板还是没来。韦红霞带了保温杯和一袋馒头，饿了就啃一口，渴了就喝口水。
小工看不下去了，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接过去喝了两口，说了声谢谢。
第三天上午，胡老板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色不好看，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没睡好。
看见韦红霞还坐在那里，胡老板的脚步顿了一下，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柜台上，转过身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