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动了,它的嘴从我的脖子上移开,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扑向敢在它背后袭击它的那个人类。
我看得出它的愤怒,它的高傲与不屑不容许一个连它眼角都闯不进去的人类小女孩对自己如此侮蔑,为了它的荣耀,它宁可放弃它现在那个最大的敌人。
即使那四颗已经从唇两侧那道黑灰色的褶皱里凸出的狼牙可以很轻松的镶嵌在女孩柔嫩的脖子上,开合之间的巨力可以瞬间粉碎那个女孩的生命,犹如巨蟒一般的嘴可以一下子将女孩动脉中喷涌而出的血咽到干旱已久的肠胃,可它却像个绅士一样用两只前爪搭在她不堪重负的肩上,仿佛要将那个敢于践踏自己尊严的人看的更清楚般的紧紧盯着女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它大概也在欣赏对方的恐惧吧,人立起来的狼竟然要比一个成年的回人都要高大,锋利的门齿都快要碰到女孩的鼻尖,可它依然像个仿佛在仔细端详自己女伴的新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闭起眼睛的女孩。
可它的表情在转瞬间又变成了疑惑,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怀疑什么般的盯着女孩脸上那滴缓缓滑下的泪,一动不动的站着。
或许,它也在想这个女孩,现在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吧?
那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过了女孩的脸颊,下颚,然后,无声无息的落下。
大地仿佛在发出愉悦而又微微不满的欢呼,他在催促那头巨狼,你现在还在等什么,快点,快点用她的血祭奠我啊!
可那头狼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呆呆的站在女孩的对面。
或许它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如此娇弱的女孩子会如此拼命的去救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孩吧,或许它在思考一个连跟它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人类为什么会为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拥有如此勇气?
就在那滴泪快要到达它最后的终点时,我,动了。
由下而上的短刀将那滴眼泪轻轻的破成两半,仿佛是在眷恋那冰冷的刀刃般的任由那柄刀给它们本已凋零的生命注入新的活力。
刀锋轻轻的划过巨狼柔软的肚子,在它的喉咙处轻轻的停下,又像是着魔般的狠狠刺入!
我大笑着抱着那个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的女孩,任由锋利的狼爪划破我手臂上的衣服,刺破我的皮肤,直到再也无力带给我伤害的缓缓倒下。
我能听到大地发出的怒号,他在为他的精灵的陨落而伤心欲绝。他不甘心自己最精锐的勇士会被两个弱小的人类打败,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英勇无畏的战士会突然在那里愣住。他更不明白从那个柔弱的女孩子脸上滑下的那滴晶莹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如我不明白那个本来和我并不相识的女孩为什么会来救我一样。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小兽,听起来的担忧似乎要比脸上担惊受怕的神色更深。我不屑的撇撇嘴,刚想着要道谢的话也不知被丢在了哪里。在族人眼中,在战场上负伤同样是一种荣耀。我虽然对那些褒奖之词很是不屑,却也同样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之声。即使今天父王看到,他也会对我赞不绝口吧。偏偏那个我最想要听到赞美之词的人没有对我说哪怕仅仅一句话。
“喂,你看到了吗?”我忍不住向她夸耀,即使知道她同样是这件事的参与者:“我杀了那头狼,那头巨狼!是我一个人杀得耶!”
“???你受伤了,”她的语调渐渐平静下来,就连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从她的声音里我只能听出担心跟害怕,却听不出一点儿替我高兴的样子。
回人以能够猎杀比自己更强大的猎物为傲。今天的这件事足可以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唯独只有她??????
“当然啦,也有你的功劳???”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替我包扎,我不禁讪讪的补充了一句。
“你受伤了,”这是她第一次抬头看我,目光中的不仅仅是犹豫,不仅仅是担心,不仅仅是害怕与惊恐,还有一份???仿佛是姐姐对弟弟的心疼。我一时愣在了那里,原以为她在生气我没有把她的功劳计算在内,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真的错的很厉害。
“别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是在瞪着我一般,又好像是道歉似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问:“疼不疼?我帮你吹吹,我受伤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子帮我吹的??????”
轻柔的风从她的嘴里缓缓吐出,仿佛是一把用鹅毛做成的刷子在我的伤口上挠,如果不是因为看到她脸上的担忧的话,说不定我早已痒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她再次用那种仿佛是在责备一般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似乎早已发现我上扬的嘴角。我牢牢地封紧自己的嘴努力不让笑声从嘴里传出来,可是她却似乎仍然能听到似的盯着我。
“我没有!”废了好大力气我才把脸上的肌肉摆回了原位。我从小便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即使父王说东,我也偏要走到西证明给他看看。被一个个头都比我小了很多的女孩如此说教,习惯姓的摆出了自己的脾气。
“你!”她的声音哽到了嘴边,眼中立刻多了些东西。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似的,又像是在刻意逃避我灼灼的眼神般的低下头:“下次不要强迫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如果受伤的话???会有人担心的。”
我愣了一下,强迫?不对不对,我怎么会是被人强迫,我可是自己主动闯进来的,原以为已经没什么危险的狩猎场里竟然还有那种凶猛的猎物,不过令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后面那一句:“???你是说??????你会为我担心?”
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突然眨了两下,很认真的对我说:“对啊,因为你救了我啊,”
在听清楚她说的那一霎那,我仿佛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刚刚说了什么?我救了她?嘛,虽然看结果确实是这样,但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把那只狼引开的话,我可能早已被那头巨狼要断了脖子。
不过在看她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流露出一种敬佩时,我再也忍不住的骄傲起来,不管怎么说,女人的崇拜,永远都是**勇士最喜欢看到的。
“但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伤???”她的目光中又充满着忧郁,“我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我差点跳起来,这个小丫头,根本就是在蔑视我**人的勇气,要知道,我最喜欢的游戏是找一件危险刺激的事情可以让我身上再添上几道疤痕,而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叫我小孩子。
可我根本不敢反驳,也不愿去反驳,我害怕她会再次哭泣,那个我平时里最好的兄弟告诉我,永远别让一个女人在你面前哭泣,因为那是你成不了英雄的证明。
我不愿意被人说自己不是一个英雄,而我更在意的是,她脸上的那种令人心碎的表情,那是我在同龄的女孩子里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她们都崇拜我是一个英雄,却从来没有人会为我露出那种表情。
当我发现,我不再硬扛着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看她为我治伤的时候,她强忍在眼中的那些东西也渐渐消失不见。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第一次碰到这样奇怪的女孩,最令我惊讶的是,我发现,就连母后的话都一向置若罔闻的我竟然会那么在意她的一颦一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即使在闯祸的时候差点烧了父王大帐都没有害怕过的我,竟然会害怕她生气,害怕她会因为我而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