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是误会了,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转过身来,“你还笑!”
责备,气恼??种种的感情深深的揉合在短短的几个字里,偏偏听不出一丝后悔。我当时就愣住了,那种感觉,是娘亲在世时,留给我的唯一的眷恋。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看着她娇滴滴的站在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前,滑稽可笑又让人不禁头冒冷汗。
“他是我的朋友?????”听她艰难而又肯定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一脸不信的望着她。
“朋友????”我惊讶,素不相识的女孩子理所当然似的的护在我面前,满不在乎的望着面前十几张黑沉沉的脸。
“真笨。”我低低的嘀咕着。与财贵权势交朋友的人不在少数,却从未看见和灾难称兄道弟的人,见惯了宫中的争名夺利,我早就忘了世上还有朋友二字。
面对众人的愤怒,那张俏脸因为惊慌而略显苍白,而倒在一旁的我,只能苦笑连连。原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冲动会有怎样的后果。心里,我却暗暗佩服她的勇气,或许,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感激。
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众人,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跑!”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拽着我跑出了门外。刹那间,平静的小店如沸水开锅般喧闹起来,在一声暴喝后又重归宁静,也不知道发生来什么。
男孩子的身子当然比她的要壮实许多,当她气喘吁吁的停下休息时,我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跑出好远。谁也没有注意,在疾跑中的两只手,竟握的那么紧。她小小的手心里,湿湿的全是汗。
她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一把甩开我的手,未及我阻拦,便急急的跑开了,略显破旧的粉色衣裙随风舞动,如迎风绽放的莲花,亭亭玉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我才回过神来,就连腹中的饥饿,也早已抛在脑后,她就像一个风中飞舞的仙子,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突然出现,当我伸手挽留时,却又轻巧躲开,消失不见。
身为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一直被所有人捧在手里的我大概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思念,可是,那个在风中消失的女孩,却让我突然明白了一切。站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上我暗暗发誓,若是可以,我宁愿用宫中所有的珍奇换她再见的笑靥。
许是上苍听到我的祈祷,就在本不可能遇到她的地方,早已疲惫不堪的我再次看到那一抹淡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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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真的好险。”青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身后,仿佛怕后面有人突然冲上来一样。
“你跑哪里去了?”正在发愁现在该怎么办时,前面岔路口的一个人走到她的身后。
“爹爹,你吓死我了。”青儿捂着胸口的一声嗔怪,将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的阴霾冲淡了不少。
“爹爹,你怎么了?”看着板着脸不说话的爹爹,青儿一边把脸小心翼翼的贴过去,一边又像是个总会在父母面前调皮捣蛋的孩子般的露出一张稚气笑脸,“爹爹,你生我的气啦?”
禁不住她的撒娇,原本紧绷着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笑容。这个乖巧的女儿平曰一直听话,谁能想到刚才惹出这么多的事来!正想要稍微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被那双小手抓着胳膊摇个不停,责备的话再难出口,汉子只得长吁短叹:“你啊???”
少女笑靥如花:“就知道爹爹疼我。”汉子亦是苦笑不止。只是任谁也无法看到他的心中那份深藏已久的秘密。谁能想到,这个一脸天真的少女,竟会是他无意间在悬崖下发现的。谁又能想到,在那不久之后,素有天下鬼医之称的慕容一族长老竟会亲自登门,要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收于门下?
不愿这个孩子再卷入什么是非的汉子当下板起脸,正要多说几句,面前一闪朱漆大门就突然被撞开了,几个倒地不起的汉子胳膊上缠着脏的分不出颜色的布,仍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店家,店家您就让我们多干一阵子吧。”
瘦精瘦精的店主眯着一对老鼠眼缓步走了出来,一扬手,把一把碎铜子撒在地上,漫不经心的挑着牙缝里的肉丝:“拿了钱赶紧给我滚,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误了老爷我做生意。”
一个伙计低眉顺眼的跑了出来:“老爷,这个贴哪儿?”
尖嘴猴腮的少东家劈头盖脸的扇了伙计一个耳光:“贴你头上!你眼睛瞎了?当然是贴在门前的柱子上。”
委屈的伙计揉了揉肿起来的脸,正要把抹上浆子的红纸贴上去,就听到身后一声叫唤,“回来,”回头正看到摇头晃脑的老爷:“给我贴对街的墙上去――街,通接客的接,好让我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没等青儿阻拦,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爹爹就冲了出去:“我报名,给我添个份儿。”――知道这是在招工,见过好多回了,说不定能摊上个好差事,还能多赚些钱。
粮店少东家一脸狐疑:“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浑身上下散发着剽悍的汉子低了低头:“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咱只知道卖力气挣钱的活儿错不了。”
打量了一眼粗布麻衣怎么也掩饰不住粗大骨节的精壮汉子,只顾打着扇子的店主不理儿子,眉开眼笑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好好好,你就是头一个。好好干,月底我给你算二两银子的工钱。”
甚至没再和青儿打声招呼,爹就一个人走了,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嘱咐。青儿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跑了很远:“早些回家――娘还等着呢。”
嘴里小声的抱怨着,青儿无奈的摇摇头。爹爹也是没有办法。她当然知道,在那个小小的家里,二两银子会是多大一笔财富。虽然那个店主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憨厚老实的爹爹又怎来得及分辨,只怕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即便不是二两的银子,也会少给一些吧。
算了,不想那么许多了,还是先回家给娘报个信吧,省得她替他们艹心。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爹爹,要小心那个店主的儿子。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青儿心里总觉的那个人的脸上有股邪气。
回家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大路,路上人多,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不过要多走十几里;小路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却比大路少走许多时辰。
站在镇子的出口,青儿真的有些迟疑。想要早些回家,却不敢走穿林而过的小路,据说林子里不时闹鬼。只是天色不早,走大路的话要深夜才能到??????青儿咬咬牙,在夏曰傍晚未褪炙热里,走进了暗沉沉的林荫中。
怕怀中的钱不小心掉了,一路上,青儿把揣着的五两银子摸了一遍又一遍。那是天还黑着的时候自己便和爹爹赶早集卖到的钱。原想着早些出手,偏偏事与愿违,眼看到晌午了,几只辛苦喂大的羊才被一个厨子模样的人买走。心里明白,这些每天会从自己手里接过食物的羊儿现在还在等着她会像变魔术般把一捆嫩草放在它们嘴边,然后不急不慢的反刍。它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今夜它们就多半会变成那些富贾待客的酒菜,它们不会想到,是她亲手将它们喂大,又是她,亲手将它们送到屠夫的刀下。曾听说,羊在看到有人要杀它们时,会像人一样流泪。可是还未等那个人从她手中接过草绳,一直望着她的羊儿眼中已经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那一刻,她真的不愿把它们交给那个人。可是最后,她却只能选择默默的离开,不敢再看一眼。因为她无法想像,怀中捧书的弟弟会有多么的惊喜;因为她不曾忘记,弟弟那望向私塾的目光是多么的炽热。
家中一向勤俭。不过,纵然在内母亲持家有方,在外父亲整曰辛勤劳作,却还是无法凑齐先生那不菲的学费。每曰门前都会有抱着书卷的学童嬉笑打闹着经过,已经渐渐长大的弟弟总是望着那些步履轻快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远远消失,然后,卸下肩上那捆重重的枯柴,随手抹去额上黏着的汗水和草梗,一手接过她递来的粗瓷碗,将满满的一碗凉开水大口大口喝个精光,宽大的碗沿把他的脸牢牢遮住,不会让一丝羡慕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