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弱?”
黑死牟低垂着眼眸,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皮肤表面不断有尖锐的凸点浮现,仿佛有某种怪物正在挣扎着,渴望破开皮肤的束缚,来到世间。
这是他快要维持不住正常人形,即将显露出属于恶鬼的狰狞模样的表现。
黑死牟是个很执着于胜利的人。
正因如此,他在听到贾修质疑他最引以为傲的胜绩后,才会愤怒到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哪怕面前的贾修如同最巍峨的高峰一般,散发着令他这座“普通高峰”自愧不如的强大压迫感,也无法熄灭他心中的怒意。
那份……因被揭穿而生的怒意。
他用力握紧刀柄,抬眸怒视贾修。
可他看到的,却并非是熟悉的场景和贾修的身形,而是……
一具呆立在原地的、没有左手的无头身体。
这是……我的身体?
他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我可是上弦之一,是仅次于无惨大人的世界最强者啊!
黑死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心底的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之感。
“啊,抱歉,先别急着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我还有件事情想知道。”
贾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明明说着抱歉,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啧,好多恶心的吃人场景,我眼睛都脏了……啊,找到了!
“你曾经遇上过快要老死的缘一,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能下得去手,给你留下一条鬼命,结果你却将他腰斩,还把他珍藏一辈子的笛子斩断……
“在你的观念里,这也能算作胜利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黑死牟的视野再次为之一变。
他的脑袋已经回到脖颈上,而贾修的身影也不知何时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一样。
“我……”
黑死牟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吓人。
明明已经愈合如初,却不知为何只能吐出一个字来。
剩下的辩解话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
若说贾修是世界上最巍峨的高峰的话,那自己压根不能算作高峰,甚至连小山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个小土堆。
那种孩童玩耍时,在路边随手堆起的小土堆。
这意味着一件事情——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伤到贾修一下。
他无法用战斗的方式来打碎贾修的质疑,也无法用言语辩赢贾修,甚至……
无法辩赢自己。
在最后的遮羞布被贾修掀起,在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面前时,那个幼时的、成为最强剑士的理想重新浮现于心底,大声嘲笑着自己——
“看啊,这个痴迷胜利的家伙,居然一直骗着自己,骗了三百多年。”
“呼……”
黑死牟长长叹息,闭上眼睛:
“你说的没错,我压根,战胜不了缘一。
“现在,就由你来修正那场战斗的结果吧,用他的呼吸,用他的刀,将我杀死。”
随着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异形打刀也随之落地,发出铿锵的声响。
可他迎来的并非斩首,而是一道清亮的呼声:
“接着!”
他下意识睁眼,在思维尚未动弹时,便已抬起右手,将贾修掷来的东西接住。
那是……一柄日轮刀。
一柄熟悉而陌生的日轮刀。